打猎种田养夫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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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木棍划拉一圈,他在宽阔的河滩上直立,若水中的白鹤。

视线投注在铺满整个河滩的石头上。有椭圆的,有平展的,也有些许被冲刷得凹陷的。

但太浅,半碗水都装不下。若是捡了回去,可定是要费好些力气打磨。

也不是说打磨个锅出来不行,就是不知道是先磨好锅,还是那人先去阎罗殿里吃席。

叶忍冬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又抿出两个梨涡,杵着棍子翻找石头。

几刻钟后,他都找出好些个黄鳝泥鳅,还不见得有石锅的影子。

他垂头丧气,头发也跟着软哒哒贴着后背。低头见却在跟前的水坑看见一窝鱼。

鱼儿游动,优哉游哉穿过水草,将他视为无物。

叶忍冬觉得,连鱼都觉着他笨。

他忿忿将往前木棍一杵,打算将鱼抓了。

棍子陷进淤泥,他边挪步边移动棍子。

后脚还没落下,木棍突然被卡住,他直接一个趔趄。

木棍脱手,嘭地砸在小坑。

鱼儿瞬间四散,掀起朵朵白花。

眼看着就要脸贴地,叶忍冬害怕闭眼,双手向下,狠狠摔在杂草上。

脚掌翻转,嘴里溢出弱不可闻的痛呼:“唔,又磨到了。”

刺痛一阵一阵的,叶忍冬半撑着适应下。接着手肘贴在草上,背脊拱成桥状,艰难起身。

掌心被石头硌着,擦出细密的红印。手心的茧子都差点被戳破。

他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湿润,干脆坐在杂草上,查看这个罪魁祸首:一个半大的石头,跟边上的陶罐差不多大。

正巧找石锅呢,看一块石头也是看,两块石头也是看。

叶忍冬“不计前嫌”,扒干净杂草,将在泥里露半个头的石头挖出来。

“咦?”他双眼一亮。

抓着石块扔进水坑搅拌。

泥沙搅浑了水坑,露出凹槽深深的石头。

叶忍冬看清了全貌。

“锅!”

喜悦像甘甜的蜂蜜,溢满整个身体。他眉眼弯弯,笑得宛若稚子。

“找到了!找到了!”

叶忍冬抱着石头傻笑:“可以煮汤了。”

找了半个上午的东西新鲜劲儿正高,他抓着石锅跟宝贝似的摸摸。

摸够了,再抓上几把野草,将石头角角落落,都擦了个遍。

边洗边看,他手张开,在凹槽上比划。

虽然长得歪扭些,但可以装两个破碗那么多水呢,妥妥够了。

叶忍冬枯燥的发丝干净地绑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不算细腻的肌肤在阳光里显得红润。

纯粹是激动的。

手掌拂过水坑里,忽的触碰到滑溜的东西。

他惊觉,这坑里鱼还没抓。

“乖乖等我洗完。”叶忍冬蓦然一笑,眉心的红点若五月的桃花瓣,灼灼生辉。

说着,他将石头倒扣,倒出水,又换个干净地方再次刷洗。

几遍过后,这才回身抓鱼。

陶罐下面是螃蟹,用杂草将其与黄鳝泥鳅隔开。鱼等着放最外面。

叶忍冬袖子扎高,莹白的手在褐色的浑水里搅拌。

只要挨到了手的,通通逃不掉他的手掌心。

半个巴掌大的小鲫鱼,光是小水坑里就有五六尾。

他小心塞进罐子,再堵上一层草。

寻摸完,他先将罐子抱回。鳝鱼、泥鳅跟鱼先放进烂水缸养着。接着又回河滩,将装了清水的石锅抱回。

来不及歇息,他转身进屋。

手靠近那人鼻尖试探,人还有气息,但身上又发热了。

叶忍冬只能抓着帕子继续帮他擦。

他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活,但他知道发热是很难受的。

以前他自己发热了会迷糊想吐,但没人会帮他,每每都是熬过去的。可是白婶子还会说他是想偷懒。

叶忍冬甩甩头,将那张凶悍的脸甩出去。

这人他只能帮着换换药,让他凉快下。

因着光是肚子上那刀,就是他见过受得最重的伤了。再末点的,就是当年白茯喝酒进了被人家的屋,被隔壁大黑咬下块肉。

所以能不能活,他也没底。

弄完了人,日头正中。

他捏着酸软的腰,抓几个枣填肚子,又匆匆到院子。

环顾四周,他用院子里散落的石块泥块,在离房子远一点的空旷背风处,搭起小灶。

确保小灶稳固,叶忍冬将自己屋的干柴拿了些,堆在一旁。

他先用木棍在地上捣鼓,将灶孔下的土弄开些,留出大的空间。

确认石锅放稳后,叶忍冬将专门选出的木棍放在干点的地上。

没打火石,只能钻木取火。

茅草易燃,浅浅地堆在木棍边。叶忍冬满是茧子的手搓着有些尖的细木棍。

若是时间够,他还能去山上弄些油松。

叶忍冬机械地动着手,脑中想过有锅后的吃食,不自觉抿笑。

一刻钟后,木头边的茅草骤燃。

叶忍冬熟练地将火弄得更大,塞到灶膛。

火舌舔舐柴火,烧得更旺。叶忍冬将细木棍塞了些进去。

石锅要先水滚一遍再用,他也有空闲处理鱼。

炊烟袅娜,盘旋着从茅屋中升空。沉寂了好多年的云山山脚,又来了烟火气。

叶忍冬又是杀鱼又是给屋里的人擦身体。

等鱼下锅,日头已经西斜。

鱼汤虽没有任何佐料,但云水河本就是山泉。养出来的东西都带着清香,泥腥味不重。

叶忍冬用过了滚水的破碗舀起小半端进屋。

屋里男人眉头紧锁,但身上的热度在叶忍冬的擦拭下降了些。他此刻嘴唇起皮,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水沿着麦色皮肤滑落,渗进身下的干草。

叶忍冬将破碗放好,确保不会倒后,他脱鞋上木板,将男人的身体半抱放在手弯。

手不小心擦过男人的嘴唇,干巴巴的,是缺水了。

叶忍冬先试了试汤的温度,等差不多了,才凑到男人嘴边。

碗倾斜,鱼汤沾在男人嘴唇。可他却不张嘴。

叶忍冬蹙眉,用好的那边碗沿抵开男人的唇,微微倒下点鱼汤。

可人昏迷着,不少沿着嘴角洒了。

熬了这么久,可不能浪费!

见人还是不动,叶忍冬有些着急在人耳边道:“喝鱼汤,不喝好不了。”声音像呢喃般,微不可闻,但那股子可怜劲儿却是听得人心脏一紧。

可程郎玉听不见。

程郎玉只觉在梦中,周身不听使唤。此刻看着眼前火红的花海,被一股力量推着前进。

而他自己则是全身的伤口裂开,不断渗血。赤红的血滴落在地,开出妖冶的花。

程郎玉自觉不能再上前,青筋暴露,拼命抵抗着。

而叶忍冬端着碗,心神都在晃荡。

脱都脱了!

叶忍冬憋足口气,张嘴喝了小半口。

紧接着,他捏住男人下巴,让男人嘴巴微张。眼睛紧闭,跟扎猛子似的将嘴唇覆下。

柔软的唇瓣相触,叶忍冬只听脑子里一声轰隆,全身臊得比男人还热。

但没松开手,反而另一只手轻轻抵住男人喉咙,往下滑动。

心中念着:“喝呀,快咽下去呀。”

不知是不是祈祷起了效果,手心的喉结微动。

叶忍冬霍地睁眼。

杏眼圆圆,呆呆的。

惊喜如潮水般冲击而来,叶忍冬松开男人的嘴唇。再接再厉。

半碗汤下肚,手心下的喉结越来越顺溜。

叶忍冬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最后鱼汤一滴不剩。

叶忍冬下巴抵着男人额头,小口喘气。他其实几次差点将鱼汤咽下去的。

小心地将人放下,掖好被子,不一会儿又端了半碗进来。

这碗瘸了点,半碗也就几口,定不够那么大个汉子吃。

照着先前的步骤喂完,叶忍冬喜不自胜。

他像以前摸大黄那般,摸摸男人长发。“乖哦。”

叶忍冬脚步轻快出门,一口气将锅底剩余的汤底鱼肉全吃了。

这是出来之后,吃的第一顿热乎的。比在白婶子家吃的剩饭剩菜都好。

初冬里,温热的鱼汤顺着胃,将全身的寒冷驱散。

叶忍冬摸着肚子喟叹,又给一旁的火堆添些柴火。

坐在火堆边看了会儿。他神情微动,抓着棍子再次出门。

茅草周围想来是许久没人住,细长的树木到处都是。有干枯的,也有挂着几片叶子的嫩枝。

叶忍冬专找结实的,用腋窝夹住,拉回去好些堆在火堆旁。

他抓着茅草,交替着搓出细长的草绳。接着用草绳绑两个三角架子,立在火堆边。

叶忍冬推了下木架。“应当不会倒。”

默念着,他将屋里草垛上的衣服取下来,摊开挂在架子上烤。

男人的一套衣服,还有自己昨天淋湿的,直接将架子挂满了。

男人的厚袄子边上挨着单衣,叶忍冬脸热地避开。

给火堆加了些柴火,叶忍冬又继续忙活。

怕随时会下雨,吃的不够。

叶忍冬将地上落下的枣子捡起。沾了些泥,他拿着罐子装好,下河滩去洗。

除了枣子,他还要存些能保存的。像河里的螃蟹、小虾可以做成干儿。鱼、泥鳅这些也可以养着,留给屋里的人煮汤。

叶忍冬几下将枣子洗完,找了些干净叶子铺在屋里草堆上专门放枣。

这堆被吹落的枣子约莫有三四斤,塞满了罐子。

趁着摊开枣子的空当,叶忍冬绕过草垛,手心贴着男人额头。

他松了口气:“还好,没再烧起来。”

心里松快了些,他又抓着罐子下河滩。

第06章 害怕

而上华村程家青砖瓦房外。

冬日里农闲,没什么活计。年轻点的会出去找些活干,补贴家用,女人哥儿闲着也喜欢聚在一块闲聊。

村南面。

今日是大集,几个婶子阿叔凑一块聊得热乎,边等着自家赶大集回来的人。

村中木匠李大河家媳妇是个爱打听的。

她见杜今荷在,眼骨碌一转,就用那大嗓门问:“程大家的,程老幺家大儿子是回来了不?”

程郎玉他爹程安华一辈共四个姊妹,程安华是老幺,程安明是老大。

他媳妇杜今荷跟程郎玉后母一样,娘家是下河村的。

杜今荷听人问起自己的侄子,缝衣的手顿住,诧异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家二郎都没回。”

他二郎信早来了,年前能平安归来。她烧香拜佛几年,可算是听到儿子从那杀人不眨眼的战场回来的消息,怎能不欣慰。

可郎玉都到了,他还没回。

李家婶子一拍大腿,满眼兴奋:“嗐,你不知道啊。”

这知了前情的得意,引了所有婶子阿叔的眼光。

杜今荷微胖,看着平和慈祥,她在村里也是个人缘好的。听着确实有情况,她急跺脚:“说说啊,郎玉那孩子当初跟我家二郎一块走的,确是回来了?”

“那还有假,”李家婶子端正脊背,信誓旦旦道,“昨夜下雨,牛车过了村口三叔家门,三婶亲眼看见的嘞。”

“是个蛮大汉拍的杜秋红的门,说是不行了,给人抬着进去的。”她说的夸张,压低声音吓人。

“什么!那我家二郎!”杜今荷坐不住了,抄起小马扎就要去问问。

郎玉剩口气回来是可惜,但他们跟程安华家关系淡了,也只是可惜一下。

说起原因,也是他老子瞎搞出来的。

自从出了程安华跟杜秋红那档子事,程家老爷子就不认这个儿子。

以前程郎玉在时,偶尔跟那家还有联系。自从程郎玉被征兵走了,程老爷子更恨,直接让几家断了与程安华的联系。

甚至程安华昨年去了,程老爷子都没出面。还是几个兄弟家各出了个人,意思了下。

杜今荷也是打心底瞧不起那同村出来的狐狸精。

勾引有妇之夫,搞得她们村名声都臭了,她那些外甥现在都不好说亲。

*

她怎么问,隔着几里地的叶忍冬不知道。

他还在屯粮。

趁着天色早,叶忍冬来回几趟,将水缸里鱼虾扔得足足的。

破了一半的水缸里,涟漪不断,都是露出脊背游动的小鱼弄的。泥鳅跟鳝鱼滑溜溜的,跑得快,他抓得少,里面只有几条。

而抓到的螃蟹、河虾这些,他都直接在河边洗刷好。再弄了些石板上去,放在火堆边围成一圈。

柴火的热气大,螃蟹虾什么的放石板上,很快就烘干了。

*

月白风清,残月周围点缀着几颗星星,已然是晚上。

叶初冬忙了整个下午,收拢的蟹干虾干全堆在包袱里,晾干的枣也放在边上。

这是存粮,有这些,他才有活下去的底气。

冬日夜晚雾气重,又凉。

噼啪的火堆时不时蹦出些火星子,倒是将寂静的夜炒热几分。

叶忍冬坐在火堆边,不时翻动衣裳,看看鱼汤。

灶膛的焰火跳动,映着他柔和的眉眼。像袅袅的烟雾,轻盈缥缈,显得人愈发地温柔。

叶初冬感受着难得的暖意,手上不停,编织的草网渐渐成型。

这是他今天抓小鱼的时候想的。

水坑的鱼被他捡得差不多了,但中间的河那么大,里面的鱼肯定比水坑里的多。

他下不了河,但能编草网。

白婶子为了省家里的钱,连背篓都叫他自己编。没有师傅教,他只能自己磕磕绊绊摸索。

几年过去,家用的东西,他大多都会。

鱼汤弄好后,他先将火堆移了些进屋。因着是草屋,他不敢弄多,怕烧起来。

不过,即便是微弱的光,也够他看了。

给男人喂完,叶初冬双颊红得诱人,像抹上了桃花汁;嘴唇覆盖着水光,在柴火下显得晶莹。

恨不能让人亲一亲。

晚上比白日里冷不少,离了火堆,穿着单衣的叶初冬冷得哆嗦。

他将屋里的火移出去,又从坍塌的柴房底下,扯了些湿木。混着干木缓缓烧着。

靠近山林不缺柴火,只希望明早起来火堆可别熄了。

吃饱喝足,他双手朝上伸了个懒腰。单衣随着动作,紧贴着身,露出纤细的腰线与脊背。肩胛骨都能看得分明。

太瘦了。

关节咔咔作响,叶忍冬难受地拧眉。

哪哪儿都酸。

他简单地清理下自己,又查看脚。

今天虽摔了一跤,但此刻脚底已经结痂,明天应该就能顺当走路了。

屋里没灯,叶忍冬站在木板边犯了难。

他抱着烤干的衣服,跪坐在男人身边。双目无措地看着他身上的被子。

被子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厚实,也最暖和的新棉被,他不沾染,但……

但……他低头看自己身下的干草,只有一个木板。

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寒战。他几下将光光的男人扶起,把中衣给他穿上。

叶初冬咬唇,亲都亲了……

暗淡的环境下,他红润的耳垂像极品的红玉,温润细腻。

叶忍冬自欺欺人地抱着男人的袄子盖在自己身上。

“借一下你的衣服,我借你一半木板好不好?”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哦。”

睡音逐渐朦胧,叶忍冬被棉袄呼得暖和。闭着眼睛,很快陷入沉眠。

隔着朦胧雾气,破败的茅草屋里落下几缕月光,清淡冷白。

但光线的对面,堆积的草垛里,高大的男人眉头舒展些睡在里侧。厚实的棉被裹得严实。

而清瘦的哥儿睡在草垛与男人的夹缝中,身子蜷缩如婴儿。他全身裹在大棉袄中,只余下枯黄的头顶露在外面。

袄子跟着呼吸微弱起伏,草垛里不见风声,只余两股和谐的呼吸。

忽的,程郎玉被子底下的手指抽颤,犹如知觉回归。

边上的叶初冬手探出,刚巧不巧滑入男人被子,嵌入宽大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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