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八章 无痛园 一
父亲死后,家里冷清了许多。母亲每天中午晚上都在第一时间赶回来为钟阳做饭。钟阳告诉母亲不用这样,他自己可以去买着吃了。母亲就说:“你回到新西兰,没有人照顾你的,我现在不多给你做一点儿好吃的,回去你就吃不上了。”
钟阳答道:“妈,那里有中餐馆的,什么中国菜都有的饿。”
“他们做地不好吃,没有我做地香,对不对?”
钟阳不语。
母亲接着说:“你回去就上大学预科了是不是?学习紧张了,根本就不会有时间去想怎样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想起来就担心……”
“妈……”
“什么……”
“我还回去吗……”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还有必要回去读书吗?”
母亲把手中的菜刀放下,转过来看着儿子说:“你说什么呢!钟阳……”
钟阳低下头,不再说话。
母亲要哭,却又坚强地忍住,颤抖着说道:“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钟阳就抬起头。
“你知道男人应该是怎样的吗?”
“……”钟阳无语。
“应该像你爸爸那样,切实地为自己和家人负起责任来!”
钟阳打了一个冷战,轻声地说:“别提他……”
“为什么不能提你爸爸?你身上怎么就一点儿你爸爸的影子都没有呢?你怎么就没有你爸爸那种坚韧地责任心呢?”
钟阳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里却全然是痛苦。母亲愤怒中起手打了儿子一个耳光,颤动着嘴唇说不出来话。钟阳捂着脸,低着头走掉了。
吃饭的时候,父亲那一套碗筷依旧被母亲摆在属于父亲的那个位置。钟阳不敢抬头去看那碗筷,只是闷下头吃饭。母亲在一旁看见儿子的左脸略微红肿,知道刚才自己打人的力气不小,心里心疼起来,就柔声地说:“慢点儿,又没有人和你抢饭。”
钟阳停住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碗,嘴巴里撑地鼓鼓的。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和你爸爸抢肉吃的时候吗?排骨一端上来,你们父子俩就开始抢。好家伙的,好象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排骨似的。后来你爸爸还骗你,说小孩一顿饭只能吃三块排骨,吃多了身上就会生出排骨的味道来,狼闻见了,在晚上的时候就会从窗外钻进屋子里来把这小孩吃掉……你还真傻,每回就吃三块,多让你吃一块你都不干……”母亲说着就笑,笑地很开心,只是那些皱纹里弥散着痛伤。母亲笑够了,拿起筷子往父亲那一副空碗里夹了两块排骨,还一边说:“钟天明,我是刘思洁,我来给你送饭了……”
二钟阳每天都会去“樱花屋”的门口转一圈,但是往往都可以忍住不进去,虽然寿司的香味就徘徊在鼻间。
但是终于有一天他还是忍不住进去了,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进去的话,就得死。
死亡对于钟阳来说是反复无常司空见惯的,钟阳害怕死亡,无数地死亡总是纠缠在他的梦中。走进樱花屋,那寿司的味道会使他安静下来。他依旧选择了八号房间,依旧是那个女孩子穿着和服并且迈着日本女人似的小碎布拿来菜单。钟阳不敢直面那个女孩,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虚伪的人,自己在无数女人面前都是虚伪的,无疑,他就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他对于自己这种比喻感到不安。
他依旧要了一份三文鱼的寿司。女孩把一盘子三文鱼的寿司端上来摆在他的面前,那盘子里除了寿司,还留有一张纸条。钟阳就拿起那纸条看,上面写着:我们晚上九点下班,能在门口等我吗?
钟阳又扭头去看那女孩,那女孩只是害羞地跪在门口,头略低,眼睛也不去看钟阳。钟阳把那张纸条塞进口袋里,再低下头看自己盘子里的寿司,竟没有想吃的欲望了。他忍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当寿司真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手,竟然没有了食欲。他有些痛苦,只是用筷子沾了一点儿WASABI放进最里,鼻子一辣,顿时眼泪就出来了。钟阳心里就出了一口气,想:这一切都结束了,自己忍了这么久了总算是哭出来了。
钟阳把眼泪擦干后,站起身来走了。临走前,他问了那女孩:“是晚上九点吗?”
那女孩子忙着去桌子上收拾东西,也没有回答钟阳。
钟阳在“樱花屋”门口等到了九点,看见那女孩子从店门里换了便装出来了。女孩子也看到了钟阳,但是却没有走过来,却扭头走了。钟阳觉得浑身发冷,目送那个女孩子走出去一百米后,心想自己也该走了,却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他有些茫然了。
第二日,钟阳在家中陪母亲吃过晚饭,洗了碗筷,便要出门。母亲问他去做什么,他说去图书馆。母亲就问这么晚了还有哪一家图书馆会开门?钟阳就说有一家会开的,有一家会开的。
其实钟阳还是来到了“樱花屋”的门口,等待那个女孩下班。他口袋里那张纸条还在,他觉得那张纸条是真实的,手可以摸的到的,眼睛也可以看得到的。
九点,女孩下班了,看见了钟阳,却再一次扭头离开了。她的步伐很轻很弱,仿佛一阵轻风刮来就可能把她卷走一样。钟阳再一次觉得冷,再一次觉得这夜竟然是这么的黑。
第三日,钟阳再一次来到了“樱花屋”的门口等那女孩。到了九点,女孩下班,看见了钟阳,犹豫了片刻,再一次扭头走掉。钟阳有些按耐不住了,于是他跟了上去,他跟着那女孩的时候就想,那一年暑假的夜中,自己也是这样跟着这个女孩子的。只是头脑里的想法与现在不同了。
女孩发觉钟阳在跟着她,于是她站住了。钟阳跟上来,与她并肩。
钟阳从兜里拿出那一张纸条,用手举在那个女孩的面前,说:“是你给我的吗?”
女孩子看了看那张纸条,回答:“是。”
钟阳便问:“你为什么叫我等你?”
接下来是彼此的沉默。
良久,女孩子说:“我想把那件上衣换给你……”
“上衣?”钟阳没有明白女孩子的意思。
女孩子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对,就是那一件上衣……”
三
那件上衣,正是钟阳当年救下女孩后留给她遮羞的那件上衣。钟阳记得那是一件白色的T恤。女孩说她一直都留着那件衣服,就是想再见到钟阳的时候把它还给他。
女孩住一条深邃的胡同里,然而这条胡同,正是钟阳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年多前的那两天夜里,他曾经穿过这条胡同跟踪这个女孩。而恰好是前一个月,父亲和他的书也是在这个胡同里的一间房子里被烧成灰烬的。
女孩子住的那间院子里有四户人家,不过天晚全部关灯了。女孩子把自己的屋门打开,又把灯拉亮,要钟阳进去了。房间的陈设很简单,最值钱的东西也就那个电暖气了。女孩子默默地把电暖气打开,轻声地说:“一会儿就暖和了……”
那屋子很冷,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女孩子的脸色苍白而没有血色。她看上去很憔悴,远远和当年钟阳跟踪过的那个妩媚的夜间女子不同了。钟阳缓缓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看见女孩正在拿暖壶给他倒水,于是他说:“先不用倒水……”
“你不冷吗?”女孩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的,小地像蚊子哼哼。
“不……我不冷……”
“那也喝一点儿吧……”
钟阳摇了摇头,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只是想……想看看那件上衣……”
女孩子点了点头,水倒了一半也不倒了,把暖壶放下,又过去拉上窗帘。之后就脱去了外衣,接下来又脱去了毛衣,毛衣里面是一件纯棉内衣,女孩也把它脱下来。这时候,钟阳就看见女孩贴身穿着的正是那件白色的T恤。钟阳有些仓皇起来。
女孩子低着头,苍白地微笑,问:“怎么样?比以前旧了好多是不是?”
“不……你……”
“我一直穿着它……”
电暖气已经开始发挥它的功率了,整个房间被烘地燥热,钟阳开始流汗。
女孩把贴身的上衣脱下来了,两只挺拔而丰满的乳房跳了出来,闯进了这间弥漫着燥热空气的房间里。女孩低着头走近钟阳,把那上衣举到钟阳面前,说:“该是还给你的时候了……”
钟阳没有去接那件上衣,而是把女孩抱进了怀里。
他觉得太热了,于是他脱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也脱掉了女孩身上所有的衣服,女孩的身体轻飘飘的,女孩很顺从。
四那一夜,他蠕动在女孩的背上,他吻着她的脖颈,他的下身顶在女孩的股间。
女孩并不作声,只是咬着牙,汗水弄湿了枕巾。钟阳的每一次前进都使她虚弱地呻吟一声,那一声就好象一根冰针一样插在他的中枢神经之间。
“我很久没有作爱了……”他因为剧烈动作而喘着粗气地说。
“我也是……”女孩的声音很虚弱。
他又说:“我太久没有爱过了……”
女孩咬着牙说:“我也是……”
他用手去抚弄女孩子湿润的头发,问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孩闭着眼睛,声音纤细而颤抖地答道:“莫雅……”
“哪一个莫?哪一个雅?莫名其妙的莫,清新雅致的雅?”
女孩子点了点头,又问:“你呢?”
“钟阳,钟表的钟,太阳的阳……”
五
钟阳终于决定再爱一次。他不想再令自己的生活无聊地缠绵下去了,他觉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所有凄伤的人物都已经离开了他的生活,他应该远离苦与痛,认真地去爱一个女人,享受爱所带来的幸福。莫雅,一个沉默的,说话轻声的,身体虚弱的孤独女人,正是他要以生命去爱的人。
他很兴奋,他把这件事情在一个中午告诉了母亲。当时母亲躺在沙发上正要稍微地休息一下,被儿子的这翻话下地脸色发青。她猛地坐起来,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妈妈,”钟阳认真地说,“我真的爱上她了,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在比这样幸福的了。我不想回新西兰读书了,我想留下来,我会去爱她,也同样照顾您,我也会想办法挣钱,自食其力。”
母亲连坐起来打儿子一个嘴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呆在那里,惶恐地看着儿子。
“妈,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不回去了,我离开她就会死去,像爸爸一样死去……”
母亲哭了,失声痛哭。
钟阳坐过去安慰母亲,说:“妈妈,我需要再爱一次,不然地话我就会死……”
母亲依旧是哭,钟阳从来没有见母亲这样凄楚地痛哭过,就是父亲死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哭过。钟阳看见母亲哭就有些仓皇,但是他拒绝打翻自己决心。他想也许母亲哭过之后就会好了,就会接受了。
母亲哭了一个下午,在晚上的时候已经把眼泪哭干了,把眼睛哭肿了。钟阳见了很心疼,就去厨房里给没有吃什么东西的母亲熬面条汤,母亲走进来把火关了,冷冷地说:“不用了,这些东西你以后不要碰。”
“什么?”钟阳不解。
母亲定了定神,看着钟阳,目光寒冷,说:“如果你执意要这样做的话,那就请你明天早晨从我家里搬出去吧。我不再有你这样的儿子了……”
钟阳迎接着母亲寒冷的目光,说:“妈,我下定决心了,你不要逼我……”
“钟阳,我并没有阻止你的决定啊?你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你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妈妈没有权利再干涉了,但是妈妈却有权利不要你这个儿子!如果你爸爸还在,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也会这么做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留给你时间。你就在今天晚上考虑明白,到底是回去读书还是留在这里为女人缠绵,妈妈等你的答复……”
“不用考虑了,我坚持我想做的……”没有等母亲说完,钟阳就打断了她。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明天……早晨……你可以走了……”
六
钟阳背着自己的行李来到了莫雅的家。莫雅在读大学,白天要去上课,晚上又去“樱花屋”打工,所以钟阳一直等到了晚上十点莫雅才回来。莫雅看见钟阳抱着行李睡在了自己的门前后很平静,她只是轻轻地推醒了钟阳,说:“进屋睡,会感冒的。”
钟阳抱着行李进屋,自己赶紧先过去把电暖气开了,就坐在电暖气旁边暖手。
莫雅脱去了外衣,看了看钟阳的行李,说:“吃过饭了吗?”
“没有……”钟阳冻地直打哆嗦。
莫雅便轻声出门去了。
当莫雅拿着一饭盒肉包子进来的时候,钟阳已经歪到在电暖气旁边睡着了。莫雅上去轻轻地推了推这个为爱而落魄的男人的肩膀,柔声地说:“先起来吃一点儿东西吧。”
钟阳闻见包子的味道了,那种味道刺激着他的灵魂。食物与温暖,此时此刻成为了他最需要的东西。他像一头被主人饿了十天的猪一样,血红着眼睛把那一饭盒的包子一个接一个地吞进肚子。莫雅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男人,不时轻声地说:“慢点儿,别噎着……”
一饭盒包子被钟阳吞下去后,他的胃就开始发涨了。他坐在地上疼地直流虚汗,莫雅就用自己的毛巾过了温水,然后脱掉钟阳的上衣捂在钟阳的肚子上。钟阳的胃依旧在疼,但是他觉得那毛巾使自己全身都温暖了许多。莫雅又用温水弄湿了自己的手,然后在钟阳的胃部摩挲着。钟阳看着莫雅苍白而柔美的面孔,按耐不住,就去吻她。
莫雅帮钟阳揉着肚子,任他的嘴唇缠绵在自己的脸上,轻柔地说:“我待一会儿要温习功课的,年终到了,考试也快来了……你不要影响我,自己先去睡吧,明天去找一间房子自己住,便宜一点儿的……”
钟阳就停住了自己的动作,看着莫雅说:“我不想离开你半步……我不能一个人呆着,一分钟都不行……”
“但是我每天要上课,下课之后又要去上班的……”
钟阳就搂住了莫雅的肩膀,开始褪莫雅的衣服。莫雅也不反抗,只是问:“你肚子好些了吗?”
钟阳早已经不去管自己的胃了,他如狼似虎地褪尽了莫雅全身的衣服。
七
他压在她的身上,汗流了一身。她顺从而平静地躺在他的身下,感受着他身上的汗液。
他说:“你疼吗?”
她回答:“有一点儿……”
“我不想让你疼……”他停住了,把自己的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来。然后用他温暖的手温柔地抚摩着那片隐秘而富有纯净诱惑的毛发之地。她被这种抚摩俘虏了,她根本无法抗拒这种天地间最静谧的激情。他的手继续动作着,嘴又去吻她微闭上的双眼。
“你怕疼吗?”他问。
“怕……我从小就很怕疼……”她颤着声音答道,就要被那只手把刚刚逝去的高潮再一次送回来。
“我不会让你疼的……”
“我依旧会疼的……没有人能够改变……”高潮再一次袭遍了她的全身,她轻柔短促地呻吟着,在高潮中眩晕。
他停止了动作,用手抚摩着她满是汗水的前额,看着她的喘息声逐渐平稳之后说道:“你嫁给我吧……嫁给我就不会再有任何地疼痛了。”
她“扑哧”地笑了出来,这样的笑对于她来说是很重的力气活。
“你嫁给我,然后帮我生一个儿子好吗?我们会把我们的家庭做地很完美,充满了爱……”
“但是……生孩子会很疼的……”
“是啊……但是……如果将来科学技术发达了,能够把一个人的疼痛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我就要医生在你生孩子的时候把所有的疼痛都转移到我身上来,这样你就可以没有顾忌的生孩子,因为疼痛我会去替你忍受,替你承担。”
她又“扑哧”地笑了,这两次“扑哧”地笑使她体力消耗地很大。
他亲吻着她的鼻子,感受着她因轻柔呼吸而略微颤动的鼻翼。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彼此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汗水到底是谁的。他只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流着的全都是她的血液,她的血液控制了他的灵魂,他觉得自己一生一世最爱的人此时此刻就赤裸地被自己压在身下,她很怕疼,她同样很虚弱,他要保护她,不让她疼,不让她痛,他要这世界上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她,她是他的宝贝,她是他的血脉。
当一个男人真正认识到该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一个女人的时候,那么他便是真正得到爱了。
他不能让她的女人受到伤害,他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喊疼。这便是一个男人,无论什么男人,遭遇到他真正情爱的时候,所需要做的。钟阳就这样想着,在这个他深爱着的女人身上进入了梦乡。梦里,依旧是一个雪人孤独地站在一片白茫茫地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