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游戏制作法: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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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杨烨顺着邹海遥的话,笑呵呵地问道:“没错。攀冰游戏,能够进行差异化竞争的优势在哪里?或者说,让玩家无法拒绝的理由是?”边说还边耸肩摊手,颇似美剧里热情关照下属的领导。

俞汉广敛了神色。

之前都是小打小闹。

正题开始。

“各位在刚才试玩时,有谁一轮撑到过3分钟以上吗?”

展示性工作,如果想第一时间赢得场内注意,最有效的方式是按照总分逻辑,先抛结论,再做论证。

但俞汉广既没有正面回答邹海遥的问题,也没有做给出任何陈述性结论;反而像是在玩叠叠乐似的,从中抽出一个小木块抛了出去。

硬核玩家秦昊天举了手:“我,我过了3分钟。”

“然后呢?”

“虽然没有登顶,但系统判定成功,并新开一局,时长增加到了5分钟。”

俞汉广颔首,仿佛抽出了第二个木块:“各位觉得,攀冰和其他冰雪运动有什么不一样?”

会议室内无人作答。

但眼前那个不存在的木塔已经开始松动。

他打了半天的腹稿,便娓娓道来:

“所有的运动都有意义。比如说我们熟悉的冬奥会项目,单板看重创意和勇气,花滑看重技术与美感,速滑是追逐,冰壶是取舍……但一旦把它们放到比赛中,都会变得没有意义,因为只有输赢。无论是和竞争对手比,还是和自己比,都是比。”

“不过还有些运动不一样,因为它们的意义不是输赢。”

他问过群里的几位有钱有闲的大哥为什么喜欢玩这个,人家都是嘿嘿一笑,说玩个乐呵。

除了每个公司都看到的年轻用户外,游戏圈还有另一种亟待挖掘的群体——像【半城烟沙】那种中年自闭型玩家。

有钱,忠诚。

俞汉广注意到几人的表情起了变化,继续道:“比如说攀冰。攀冰不是为了登顶,而仅仅是一种体验。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我们游戏的第一个差异化竞争点。”

上一个短道速滑项目,他旁听时专门留意了一下玩法,无论是单人模式还是对抗模式,总归是以最终成绩为准。

“一直以来,公司的游戏、甚至整个VR领域的游戏都以运动类为主,它们太具对抗性,过分强调输与赢。”

“而我们只想让玩家通过玩游戏,获得在平凡人生中继续努力下去的力量。”他说得诚恳。

五年来,他第一次站在演讲位。

不再惧怕输赢的结果,更不去揣测输赢本身的概念,而只展示最想表达的东西。

他在这番体验中找到了关窍:即使心生胆怯,终究还是要爬上去。因为路就在那里。

这条路,输赢不论。

关窍是,不能腿软。

邹海遥仍然不依不饶:“总归是有相当多的玩家玩游戏就是要赢。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用我们的第二个差异化竞争点:玩法与机制。”俞汉广眼神很亮。

“攀冰游戏弱化输赢,同时通过玩法的创新,打造出一套新的激励机制:得到的惊喜对应‘赢’,失去的遗憾对应‘输’。”

《孤胆裂冰》的游戏机制设计,会让玩家在不同回合遇到了不同的掉落装备,补给零食、高阶冰爪、高阶冰镐等等。装备完全随机,且在开局前便会告知玩家,由玩家一边攀爬,一边探索。

“以3分钟一轮为起点,每成功挺过一轮,下一轮时长便会增加2分钟。短平快的风格,其实也契合当代主流玩家的单局游戏时长数据。”

“它们,就是‘得到的惊喜’。”

他在用户调研上下了狠功夫。

“与此同时,游戏的装备虽然多,但所有的防护器具都不在其中。玩家每一轮次只有一条血,一旦血量耗光或掉下冰川,只能重头再来。”

“即‘失去的遗憾’。”

所以游戏名中有“孤胆”二字。

俞汉广将文档翻到视觉设计部分,向几人讲解了针对玩法层面的创新:设计也与时俱进,融合了即时动作、Roguelike(2)随机地图部分和纵向卷轴三种类型。

这是他和卫波从《我们的战争》中获得的灵感——

没办法,冰川的实景渲染效果实在是太单一。卫波当机立断,把可调整的部分做得更加独特,从而让玩家忽略一塌糊涂的背景:

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冰原中加了不同的随机装备进行点缀,同时又把滚动界面做成了卷轴大幕。

玩家坠落后的星云场景,是卫波的杰作,它既让图画显得不那么枯燥,又为新颖的玩法锦上添花。

用长板掩盖短板。

“市场上几乎没有同类游戏,我们是第一个。”

“我有些好奇,”一直沉默的赵惠风开了口,“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么多点子的?有什么方法吗?”

俞汉广被问住了。

张口结舌之际,只听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

“赵老师,没有。方法本质上是一种走捷径的手段。但是越好的产品,越没有方法可言。”

“因为思考和创新永远会绕弯路,也永远需要契机。”

卫波突然哑着嗓子来了句,把在场的几人吓了一跳。

那声音既像灌了一肚子海水的水手,又像在沙漠渴了几天几夜的旅人。

他高挑的身影立于演讲台一侧的角落里,因为正好处在照明范围外,此前一直没有被发现。

昨晚被俞汉广兴奋到忘乎所以地拥抱之后,卫波当即从头到脖子涨得通红,看上去就有些上火。

加上连日劳累,昨晚更是一整夜都在零零碎碎地改demo,内外因素共同一激,今早他嗓子直接废了。

所以答辩的重任,就落在了单口相声艺术家俞汉广一个人的肩上。

赵惠风脸上仍保持着得宜的微笑,俞汉广猜不到他的意见。

眼见卫波牺牲掉偶像包袱,替自己圆了回来,俞汉广更加认真地把这场相声收好尾:

“事实上,我们不仅仅规划了demo和α阶段的事项,还稍微延伸了一些。”

他从文档里调出了一张实物图:“这是本地一家智能设备制造商生产的智能体检设备,人家主要是做toB的,产品用在医院,想必有人去体检的时候试过。”

“它可以让体检自助化,带上头显自己测量握力、血压、脉搏等等;产量大,价格低。各位觉得它能否被用来代替目前市面上专供toC游戏的头显和手柄呢?”

他猛然回忆起了那个拥抱——是卫波和卧儿卧给他带来了关于硬件的灵感。

“VR游戏不仅能够让玩家娱乐消遣,也可以提供其他正向的价值,比如说,运动健身。这一步走通了,在未来,我们完全可以和硬件制造商合作……”

卫粒像大多数女孩一样嚷嚷着要减肥。这番说辞再普通不过,可俞汉广同样没有从她的话中错过信息。

做一款好的游戏,不需要方法论,它是一个“妙手偶得之”的过程。

他没有主导过项目,潜意识里也认为自己一直缺乏“偶得之”的机会。

不过卫波刚才那番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永远需要契机。”

灵感是只高傲的猫咪,时不时蹭蹭后背,伸个懒腰。

它不会悄无声息地落跑,但更不会主动伸出肉垫向你示好。

若你急着将它引出,它反倒冲你龇牙咧嘴,再溜到树丛里神隐。

气死你。

可某一天,极其自然地,俞汉广发现身边出现了一个逗猫的同伴。

二人这些天来发现的雪泥鸿爪,俞汉广逐个撷取:

“第一阶段我们会采取MVP模式,历时3个月左右,正好可以赶着冬奥会的时间节点推出。英文名我们也想好了,海外市场同样可以探探路,未来VR游戏出海势在必行……”

“构想不错,但险了点儿。尤其是后期延伸,天马行空。”邹海遥打断了俞汉广。

他转头看向孟艾:

“今天人来得齐。不如这样,两个项目,我们投个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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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极星指标:第一关键指标(One Metric That Matters),是指产品在当前阶段的绝对核心指标,像北极星一样闪耀在天空。比如说产品刚起步,北极星指标就是新增用户量;产品要盈利,北极星指标就是付费用户量等等。“先定一个小目标,赚他一个亿”,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堪称北极星指标。

(2)Roguelike:随机、地图、一波流的角色扮演游戏。暗黑破坏神(大菠萝)、龙与地下城(DND)都是Roguelike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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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前几节所有的线索都回收了。

因为看了内卷的花滑比赛,想隐晦地聊聊竞技体育发展到最后的变态之处,我觉得这是对“奥运精神”完全彻底的逃离与背叛。

下几节搞暧昧

第14章 短暂地拥住了他

=

俞汉广在演讲台边负手而立,等池斓公布投票结果。

他右手食指在左腕上有频率地敲着,感慨邹海遥当真好手段。

大到由他主导的几轮融资——

按照业内惯例,投资方或多或少会插一个人进公司管控业务或财务;却不知邹海遥如何运作,愣是把爱梦挡得风吹不进雨打不来。

小到这次的立项会和答辩——

以往的立项会,话语权主要落在孟艾、杨烨和秦昊天三人身上。不过孟艾近来事务繁多经常缺席,秦昊天一直热爱放水,因而项目能不能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是杨烨说了算。

邹海遥只参加了两场,只提了多人负责制和投票两个建议,就不动声色地把杨烨的特权卸得干净。

俞汉广记起上次的临时会议中,邹海遥特意提到过项目经理的“一言堂”问题。

此刻他方才恍然大悟,“一言堂”,说的不只是项目经理。

这次投票环节,为了防止相互影响,邹海遥要求在场六人进行匿名投票。

而且还不是用线上投票程序,要实打实的把选票塞进投票箱。

按照邹海遥的说法,所有上到互联网的动作,总会留下痕迹,也容易被修改。既然是匿名,不如就找个投票箱,做几张选票,当场投当场开。

大道至简,原始安全。

……

池斓把咖啡罐放到桌上,特意看了看俞汉广和卫波二人,随后对在场众人道:“罐中一共五个胶囊,超过投票总人数的50%,投票有效。”

自从赵惠风吩咐她安排投票事宜之后,她聪明得很,就地取材扒拉出一罐胶囊咖啡,把不同颜色的胶囊分发到六人手中。

她则抱着罐子进到了隔壁会议室,由六人依次进入,将胶囊投入不透明的咖啡罐里。

那胶囊也是小小一颗,攥在手里完全看不见。

她把胶囊倒在桌上:“代表‘同意立项’的红色胶囊三枚,代表‘反对立项’的黑色胶囊两枚。”

“Yes!”俞汉广攥拳在胸前一挥,瞬间将自己那些弯弯绕思绪抛诸脑后,兴奋地低吼了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双臂就被箍住了。

卫波侧过身,短暂地拥住了他。

那动作透着一股机械和生硬,可俞汉广瞥到,他眼角却分明带着温软的笑。

……

立项会结束后,俞汉广很快从兴奋里缓过了劲,转而浸入另一种情绪中。

整场立项会的疑点虽然无伤大雅,却让他有些困惑。

——五颗胶囊。

在场的六位老板中,有一位弃权了。

俞汉广直觉,弃权的是自己的上司万敏哲。

立项会上她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只闷声投了个票。但其实万敏哲和他的关系不错,或者,说得更精准一些,万敏哲和公司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但凡有人和她有工作对接,她总是“行”、“好的”,这样也可以,那样也不错,姿态放得极低。

有些成绩明明是他们业务群做出来的,她也很少去向孟艾邀功。

万敏哲跟孟艾的“端水”还不一样。孟艾有自己的见解,也会主动了解他人的想法,是在此基础上一碗水端平。而万敏哲对公司的任何事务都态度模糊,叫人看不清立场。

在她手底下做事,俞汉广就是再面面俱圆,也没少受其他群组的气。

他偶尔会在心里吐槽——

“行,行,好”。

“行行好”。

四舍五入,跟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他也去问了卫波。

卫波没那颗玲珑心,认为弃权票可能是赵惠风投的。一来赵老师年龄摆在那里,接受力可能没那么强,二来,赵老师对卫波的回答似乎也不是特别满意。

他看着俞汉广的目光隐隐含着自责,仿佛是自己给这场单口相声拖了后腿。

俞汉广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拿出手机假装看信息。没想到假作真时,他的手机还就恰好震了一下。

是孟艾发来的消息,大致是说孙晗申请暂停自己的Ice项目。言下之意是,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给我好好干。

孙晗的项目是四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比自己更有优势,此时申请暂停,俞汉广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个疑点还没解决,又被强行塞了个更迷惑的消息,他一摊手,彻底放弃了破案的想法。

与其费劲儿地当柯南,不如做黄雀在后的目暮警官。

俞汉广决定攒个饭局。

他在网上看过一篇文章,说汉语博大精深,吃饭的活动之所以称为“饭局”,奥义在于“局”。

既然是局,就能从推拉中窥得真相。

这样想着,他第一时间在玉湖景区的临湖餐厅订了个雅间,藉着庆祝加感谢的名义,邀请了卫波和池斓共进晚餐,顺便还把卫粒从学校薅了出来。

……

“项目过会不就行了,你管谁弃权呢。”

饭局临近尾声,主食已经上桌,池斓正聚精会神地对付着眼前的一碗馄饨,瓷勺将碗撞得叮当响。

馄饨以玉湖的银鱼做馅,用鲜鸡汤细细滚过,还撒了开洋提味。俞汉广此刻冷不防地一问,她一个不留神,被呲出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

俞汉广道:“好奇嘛,问问罢了。”

当然不是好奇。

这张弃权票于立项结果无意义,但不代表它对游戏发展、对他日后的工作无意义。

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背后的人都已坚定地下注。要让这些人做出改变,不但浪费时间,更是为难自己。

但弃权票不一样——犹疑不定的观望者,争取起来总是更容易。

池斓舌头抵着牙龈降温,脑子却因为不断填满的思绪而逐渐发热。

到底要不要对俞汉广说出实情?

她确实是知道的:

红色胶囊里装的是咖啡粉,而黑色胶囊中是咖啡液,两种胶囊撞击罐身时,声音有轻微的不同,红胶囊还会发出细微的粉末摩擦的声音。

当时会议室内极度安静,她把投票细节听了个清清楚楚。

舌尖似乎恢复了些知觉。

在公司多一个盟友不吃亏,再加上邹海遥也已经投了赞成票,池斓和盘托出:

“赞成三票,邹总、秦总和赵老师。”

“投反对票的两位,是杨总和万老板。”

“弃权的,是孟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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