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先生想让我弃医从艺：第6章

教室里的监控，虽然不能直接看到谁偷了秋月的眼镜，但是可以从秋月体育课回到教室和走出教室之间的时间内排查，看有谁在此期间去过后排。

如果老师能在繁忙之中，抽出时间处理这件事，现在应该已经锁定目标谈话了。

秋岚晚上回家，到秋光和秋月房间，说跟他们商量一件事。

“你们也知道咱们的情况，家里还有贷款要还，所以尽可能除了必须外，不跟父母要钱……”三人围坐在床上，秋岚说，“现在差不多到了‘必须’的情况，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要点儿钱？”

以秋月的视力，是必须要眼镜。秋光如果也是真的非常需要，可以一起要。

秋光：“不报警吗？”

秋岚：“报，但可能还是得不到眼镜。比如，如果小偷为了摧毁证据，把眼镜砸坏丢了。”

秋光：“哥哥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秋月：“……如果让他们知道眼镜被偷，会担心吧。”

秋岚：“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这样。”

其实还有别的办法，就是找朋友借钱。但以前借的次数多了，现在秋岚倒不太好意思再找他们。这个办法放到最后连“不好意思”都舍弃掉的境地吧。

跟父母要钱，也有种不好意思感。啊……最后还是要让父母帮助……

八百感觉太多了。要五百吧。

“五百不行，就四百，三百。”秋岚说，“不够的话，我也存的有专门应急的。”

秋月抬头看向他。

那不是存的买数位板的钱吗？

秋岚负责拨打号码，然后让他们两个跟父母说。秋光问“为啥”。秋岚：“笨蛋，你们说比我说更容易要到钱。”

“哥哥你又骂我们笨蛋了。”

“啊，抱歉。”秋岚说道，“我已经成年，再跟父母要钱不方便。你们还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父母应该还没下班。解释还需要占他们时间。

“一小时后再说吧。对了，给你们俩买的晚饭。”

秋岚起身，把袋子递给他们。

“包子！肉的素的？”

“自己尝。”

“哇，还有豆沙包！”

“别在床上吃！”

秋月和秋光坐在床边吃包子。秋月看看秋岚：“哥哥，你呢？”

秋岚摸摸后颈，仰视天花板：“我早吃过了。”

秋月低头，掰开包子，给他一半：“我吃不了这么多。”

“咱爸咱妈……肯定会说‘先报警再说’。”秋光边吃包子边说。

“你先想想你等会儿说什么吧。”

秋岚将半个包子一口闷。最可能的结果，是父母最起码会先给秋月买眼镜的钱，秋光的就……

“对了，橙子哥哥上次跟我说，如果期末考试每一门都考九十分以上，或者考到班里前二十名，就奖励给我三十块钱。”

“才三十块？”

“如果我考到九十分以上，又是班里前二十，是不是会给我六十块钱？”

“你先英语考及格吧。”

说到考试，高一程那个留学的考试，是几月份考来着……？他最近好像很忙，除了本专业，还选修有经济学的课。他说，因为要跨专业，需要多给自己些筹码，不然，怎么回答“你比本专业的优秀在哪里”这个问题。

秋光几乎猜中了父母对于“眼镜被偷”这件事的反应。

“怎么被偷了？”“真的找不回来了？”不断地被重复。

如果花钱买了眼镜，结果又找回来，岂不是白买白花钱。

“不确定一定能找回来，”秋岚本决定全程只让弟弟们说，但此时忍不住了，道，“难道秋月就一直不戴眼镜？”

手机那边沉默。秋岚明白了，表示理解，“明天，明天还没找到，就报警，然后不能再等了，秋月必须要有一副眼镜。”

挂断电话，秋岚对秋光和秋月说：“你们早点儿睡觉。”

秋月做了一晚上的梦。

幼儿园的时候，看不清东西，回答不出问题，被老师说傻傻呆呆的，其他小朋友好像都在笑。

世界是模糊不清的，是不确定的。他看不清人，不知道打招呼，又被长辈批评不礼貌。

眼球是玻璃，被蒙上雾气。如果有一块布，能像擦玻璃一样，把眼球擦干净，就好了。

刚上小学时，他看不清黑板，不会记作业，跟没有想过记作业的秋光一起挨训。秋光开始记作业了，可是他还是无法记，仿佛变成了一个怎么说都不听话的小孩。他不知道怎么办，不停地哭。

“怎么了，秋月？”

终于，秋岚察觉出他的眼睛不对劲。他边哭边跟他说“我看不清”，不停地只重复这一句话。他以前也跟爸爸妈妈和哥哥这样重复过，但是他们都没理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妈，秋月他看不清。”

秋岚在喊爸爸妈妈。秋月模糊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他们在有些远的地方，没有回头。

秋岚又喊了几声，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秋月他看不清！”秋岚火了，吼出这一嗓子，把秋月吓了一跳。接着，秋岚从他身边站起来，朝父母那边走去。

秋月醒来，耳边是秋岚叫他们起床的声音。

是记忆混进梦里了。

秋月和秋光与秋岚在小区门口分别。秋月接着梦里的，回忆起小学一年级，秋岚带他去配眼镜。

虽然那个阿姨有些冷漠，过程好像很麻烦，哥哥一直在跟她说什么，眼镜戴起来也不太舒服，但是总算可以看清黑板上写的究竟是什么了，可以记东西了。

秋月和秋光从后门走进教室。秋月看着前面黑板上最右侧，值日生写的一竖排今日课程表。看不清。

秋月低下头，坐到自己的课桌前，书包放桌上面，手往桌里面摸摸。

有东西。

秋月摸出来一副红框眼镜，和一封折起来的道歉信。

第9章 你紧张吗？

秋月的眼镜被还回来了。只要回来就好，秋月也不纠结是谁拿走的，他只开心不用花爸爸妈妈和哥哥的钱了。

这件事就像一场梦，很快被日常洪流冲走。

五月末的一天，QQ上，高一程向秋岚发起对话。

橙子：岚岚。

橙子：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Glory：……为什么？

橙子：想看。

橙子：快考试了散散心。

Glory：不是，我是问……为什么找我？

橙子：因为看着你很闲。

Glory发了张瞪眼表情：……………………你看着我的黑眼圈很闲吗！

橙子发了张凝视的表情。

橙子：因为想跟你一起看。

Glory：…………………………………没办法……你都邀请我了………

Glory：我就跟你一起去看吧（。

橙子发了张猫咪被乖乖摸头的表情。

橙子：我很多课都结束了，可自由支配的时间比你多，你来定日期吧。

Glory：给我等下。

Glory：你还没跟我说看什么。

橙子发来影片信息的截图。

Glory回了一个“噫”字和许多句号，最后给了个日期。

Glory：影院门口见？

橙子：我去接你。

这是秋岚第一次坐朋友的车。

它安静地停在街边，黑色的外表透着傲气，四个轮胎都是劲儿。秋岚从降下的驾驶座车窗看到，坐在方向盘前的高一程，低着头，应该是在看手机；表情依旧是一丝不苟，挑不出毛病那种；他的衣领整洁，小臂露在衣袖外，被阳光照着，充满精干的感觉。

秋岚突然有种陌生感。

高一程抬头，看到秋岚，露出微笑：“岚岚。”

陌生感减轻一半。

“总算有有钱人的感觉了。”

秋岚走到他面前，故作自然地说道，眼睛看向后排车门。

秋岚突然产生一个问题——我应该坐前面还是后面？

“上车吧，坐我旁边。”高一程从他视线方向猜出他在想什么，道，“我已经把空调打开了。”

再有几天就到六月，户外空气温度持续上升。秋岚进入车内，瞬间像到了另一个空间，清凉取代火热。

关上车门，升上车窗，封闭空间形成，外面的声音都减弱许多。秋岚坐在副驾驶，像是有抗力，视线无法移向驾驶座那边。

为什么会有紧张的感觉？

“岚岚，”高一程开口，“安全带。”

秋岚回过神，忙扭身，拽安全带，再去找插口。高一程指了下位置，秋岚将其卡上，靠回椅背，整理着拦在自己肩膀前的带子，道：“我基本没坐过前排……忘了。”

“如果觉得阳光刺眼的话，可以把挡板放下来。”

高一程指了下秋岚前方头顶收起来的板子，然后放下手刹。

秋岚看着车窗外景色往后退去，心脏“扑通扑通”跳。

“紧张吗？”高一程问。

“啊？”秋岚扭头看他。

“你坐我开的车，紧张吗？”高一程目视前方路况，说。

……他看出来了？我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秋岚头偏向窗户那边：“不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开的。”

高一程发出轻轻的笑声。秋岚全身肌肉放松下来，车载音乐的旋律进入他耳内。

……靠，我到底多紧张，现在才听到车里放着歌。

秋岚注意力集中到听歌上。是流行的曲风。不是中文，听上去也不像英文……好像是韩风。原来他喜欢这种音乐。

跳动的音阶，优美的嗓音，其间穿插着导航温馨、不失礼貌的提示声：“请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左拐。”“请不要上高架桥。”“请从第三个路口驶出。”

秋岚看着前面的路，载着他们的车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按导航提示行动。换个角度，感觉导航像在预知未来。

秋岚发觉，高一程时不时会往自己这边看一眼。

秋岚：“干什么？”

高一程：“嗯？”

秋岚：“你看我干嘛？”

高一程疑惑，很快明白，笑：“哦，我在看后视镜。”

秋岚：“……”

秋岚盯着副驾驶这边的后视镜。只能看到自己的脸。他身体往后靠靠，发现似乎越往后，镜面影像就越往驾驶座那边的方向移动。秋岚心想，如果坐后排的话，就能通过后视镜看高一程玩吧。

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

车停到地下停车场，两人坐电梯上去。

今天不是周末或节假日，下午，大部分人们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来看电影的人不是很多。

秋岚说：“这个点，也就大学生和轮班制的有空。”

高一程取到票，补充：“还有自由职业和失业人员。”

电影还有十五分钟开始，而提前十分钟才能进场。厅内供人休息等候的座位只坐了五六个人，都在低头玩手机。两人挑了两个空位，也坐下。他们对面正好是放着热播电影预告片的大屏幕，大屏幕右侧是一排卖零食饮料的柜台。

“我去买爆米花。”椅子还没坐热，高一程又站起来，问道，“岚岚，你喝什么？”

“……我都行。可乐吧。”

秋岚看着高一程走到柜台前，看到两桶爆米花被放上柜台，想到他一个人也许拿不了四样东西，也起身走过去。

付了钱，高一程对柜员笑了笑，道了声“谢谢”，拿走柜台上属于他的那份爆米花和饮料。柜员妹子脸红扑扑，有些腼腆地回以笑容。

这世道，长得帅笑一下都能撩到人。秋岚心想着，目光转到高一程手中的饮料上。

“你喜欢喝奶茶？”秋岚问。

“嗯。你喜欢吗？”

“还行吧。”没钱喝。

两人看的是一部外国恐怖惊悚片，阴暗灰冷是它的主色调，没有背景音乐的设定渲染出一种现实感。四周都是黑暗，电影画面是视野内唯一的存在，台词与音效被音响放大，观众的感官都被高度调动起来。

这是原声版的电影，秋岚听不懂人物在说什么，一半注意力都放在读字幕上，导致有恐怖画面冒出，他都是先愣一下，然后吓一跳。

“岚岚，你怎样，害怕吗？”影片过半，高一程吸了口奶茶，问秋岚。

秋岚看了他一眼，移回视线继续看电影，用非常非常平静的语气说：“跟死尸待过几个晚上，看人肉就跟看菜市场卖的猪肉一样的人，你觉得会怕什……啊！”

跟死尸待过几个晚上，看人肉就跟看菜市场卖的猪肉一样的人，依旧对“突然”出现的视觉和听觉冲击会有很大反应。

可能因为所处光线太暗，座椅舒服，又可能是自身原因，接下来半个小时，秋岚看着看着，困倦起来，打了个哈欠直想歪头闭眼。

就算影片怎么想尽办法唬人，一想到都是人为拍出来，根本不存在什么鬼啊邪啊，就很容易出戏。

秋岚打了会儿盹儿，睁开眼睛，兴趣不在电影上，注意力就转移到四周，数数前面的座位坐了多少人，看看左右安全通道，再看看高一程。

银幕光照出高一程侧脸轮廓，他褐色的发尾融入座椅阴影中，眼眸里闪动着电影内容，上下嘴唇微微贴在一起，脸上是那种“如果眼睛闭上，会让人以为睡着”的波澜不惊的平淡表情。

当出现像之前那样突然惊悚的镜头和音效时，高一程的眼睛微微睁大，下巴稍微抬一下，接着又恢复之前的模样。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不会发出太大的动静。

高一程的奶茶看不出来喝了多少，桶内爆米花看上去还有很多，他没再动过。

秋岚：“你紧张吗？”

高一程：“嗯？”

只问了一声就有反应，果然注意力也没在电影上。

“你准备留学的，那个考试。”秋岚说。

“……”

高一程沉默，盯着前面的座椅靠背，然后，叹了口气。

第10章 “要好的朋友”。

……他也会紧张？

秋岚感到惊讶。他想起高一程开车，还有写题时，他好像从没见他有过皱眉苦恼的样子。他给自己的感觉，一直是“一切都没问题”。

秋岚想起那天聊转行，高一程垂下的眼眸中透出的羡慕之情。

这样看，那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天不怕地不怕，稳如泰山，无所不能，游刃有余，永远自信……都消失了。秋岚一下子觉得橙子这家伙，比自己想得，还更要“亲切”。对呀他也是人嘛！他再厉害在喜怒哀乐上也跟自己这种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