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君,你的江山漏了
沈墨规走出婚房。
廊下的风灌入他宽大的袍袖,带着初秋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底翻涌的惊涛。
王虎侍立一旁,身形纹丝不动,气息都仿佛被夜色吞没。
他手中紧攥着那张纸,那张足以断送整个沈氏一族的——地基图。
“去查。”
沈墨规开口,嗓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按图索骥,先验最浅的那处。”
“是。”王虎躬身,正欲退下。
“等等。”沈墨g规叫住他,“带上李淳风。”
王虎心头猛地一跳。
李淳风?府里最擅机关风水的那个老怪物?他已经有近十年没在人前露过面了。
大人竟要惊动他?
“记住,”沈墨规侧身,望向天际那轮冰冷的弦月,“若图纸为真……”
他顿了顿,吐出后半句。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让王虎觉得脖颈一凉,仿佛有刀锋贴着皮肉刮过。
他瞬间明了,“格杀勿lom”的对象,是所有挖出秘密、看到秘密的人。
“属下,明白。”
月光勾勒出沈墨规冷硬的下颌线。
他以为自己一手遮天,将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
可今夜,那个女人只用了寥寥数笔,就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权势版图上,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这种失控感,让他极其不悦。
殿内。
程筑玉正在经历一场无人知晓的蜕变。
【系统提示:深度扫描完成,三维结构模型已构建。】
【警告:检测到三处动态观测点,疑似来自暗哨。】
她睁开眼,世界在她视野里已然重构。
无数幽蓝的数据线与符号,将整个殿宇解构成最原始的模型,地下的每一寸结构都无所遁形。
火药库的全貌,清晰呈现。
她发现了一个令她遍体生寒的事实——这些火药的储藏点,并非随意堆放。
它们精准地分布在九宫八卦的几个特定方位,更与沈府地底蜿蜒的水脉走向相互勾连。
这不是储藏。
这是一个用整座府邸的根基布下的风水杀局!
“原来是这样……”她指尖冰凉。
难怪沈家权势熏天,沈墨规却至今无子。
难怪沈老夫人缠绵病榻,药石无医。
这风水局,要的不是一场爆炸。
它要的是温水煮青蛙,断掉沈家的气运,绝了沈家的血脉!
“系统,分析布局者身份。”
【根据阵法特征与能量残留比对,与江南风水世家‘陈氏’的秘传手法相似度87.3%】
【检索人物关系链:陈氏当代家主陈望舒,三年前,曾任沈府西席,教授大公子书法。】
三年前。
这个时间点,与沈老夫人开始卧病的时间,完全吻合。
好一个西席先生,好一局诛心之策。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被刻意压制的挖掘声,从殿外东南角的方向传来。
那里,正是她图纸上标记的最浅、最容易勘验的一处。
他的人,来了。
程筑玉走到妆台前,端然而坐,拿起牛角梳,一下,又一下,缓缓梳理着及腰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眉眼沉静,波澜不惊。
哪有半分新嫁娘的娇羞,更无阶下囚的惶恐。
她要让沈墨规亲眼见证。
他面对的,是一个随时能掀翻棋盘的合作者。
庭院深处,泥土被翻开。
王虎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口黑漆樟木箱,静静地躺在刚挖出的土坑里,箱体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
“如何?”
沈墨规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王虎一个激灵,几乎跪倒在地。
李淳风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凑近木箱,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箱体上的铜锁。
“大人……这是前朝军械监才有的大黑天火药箱,三层桐油浸泡,百年不腐。”
他凑上去闻了闻,脸色更白了。
“箱体上的土腥味很新,看这成色……埋下绝不超过三年。”
不超过三年!
沈墨规的眼底,瞬间卷起骇人的风暴。
三年前,正是他扫清六合,将最后一个政敌踩在脚下,权势达到顶峰的时刻。
是谁?
到底是谁,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在他安寝的卧榻之侧,埋下了这催命的棺材!
“开箱。”
两个字,淬着冰。
箱盖掀开的刹那,周围的亲卫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满满一箱黝黑的颗粒状火药之上,赫然放着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中央,雕刻着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图腾——沈府内卫的专属鹰徽!
“这……这不可能!”王虎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沈墨规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缓缓伸手,将其拾起。
那份独属于玄铁的冰冷与沉重,顺着指尖,一寸寸蔓延至心脏。
比这深秋的夜,更冷。
他想起三个月前,据说醉酒失足落水而亡的内卫副统领。
想起上个月,忽然告老还乡的老管家。
想起这几年来,府里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的蹊跷之事……
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铁桶江山,原来早就被蛀成了一个筛子。
“大人,是否立刻封锁全府,彻查内卫!”王虎单膝跪地,声音都在抖。
沈墨规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令牌,许久,唇角竟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在死寂的夜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自嘲。
“查?”
他转头,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婚房殿宇。
“有人比我们……更清楚该从哪儿查起。”
这一刻,他才算真正听懂了程筑玉那句话的深意——
“我这枚棋子底下,压着的,是不是这个棋盘本身最致命的那条裂缝?”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天边已泛起一线鱼肚白,晨光熹微。
沈墨规独自一人走进来,将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轻轻放在了程筑d筑玉的妆台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解释。”
程筑玉的目光掠过令牌,没有丝毫意外。
“东南巽位,在八卦中主掌家中长子。令牌属金,此地属木,是为金克木。”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沈墨规那双翻涌着墨色风暴的眼眸。
“布局者,是要以此斩断沈家香火,让大人您,绝后。”
沈墨规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寸寸收紧,几乎要捏碎自己的骨头。
程筑玉仿佛没看见,继续说道:
“除了这枚令牌,箱底应该还压着三枚用人血浸泡过的铜钱,呈品字形摆放,对吗?”
沈墨规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说的,分毫不差。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确认——
眼前这个女人,她看的不是宅院,是命数。
她破的不是危局,是天机!
“你要的权限,我给你。”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
“但我要的,不止是拆了这些火药。”
程筑玉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真正的合作,从这一秒才算开始。
“大人想让我找出布局之人?”
“不。”
沈墨规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凑到她耳边,气息冰冷如刀锋,一字一句地低语:
“我要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殿外的第一缕曙光穿透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地上紧紧交织。
程筑玉看着视野中那行疯狂跳动的数据,心如明镜。
【生存概率:13.5%→ 41.2%】
【主线任务更新:破解‘绝嗣杀局’,建立风水反制矩阵。】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她是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