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夏：第2章 Chapter 2 小白狐

“啊！”俞夏猛然睁开眼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窗外熠熠的阳光投射进来，有那么些刺眼。

她一时难以回过神来，使劲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身处何处。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讲课，班上所有同学都被她这一声怪叫吸引，投来诧异的目光。

“有什么事吗，同学？”那个老师问道。

俞夏感到一丝难堪，“对不起，没有。”

毕竟是高中的第一天，老师相对而言还算宽容，并没有追究太多。而同学们也还未相互熟络起来，所以也没有爆发出哄笑。

她坐下以后，脸还是不自觉地发烫了起来，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在全班面前混了个脸熟。

前桌的女生背朝椅子后靠了靠，轻声提醒道：“你在干什么呀，睡迷糊了？”

俞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前桌是她的初中同学黄娴，虽然当时关系并没有很亲近，但现在也算是全班唯一相识的人了。

她翻开了课本，希望跟上老师讲课的进度，但发觉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脑海中充斥着之前的梦境。

八年了，俞夏有些烦躁地想着，为什么还会突然梦到？她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半眯着眼凝视着玻璃反射的光斑，暖洋洋的。

[风吹过陡直坚实的小径，树与灌木被抛在身后，只见石头与青苔独霸山头。人类尚未入侵这块净土，这里没有人类的分。]

俞夏此时突然想起这句话，是今天从黑赛的散文集中摘抄出来的。人类尚未侵入的净土，净土……是世外桃源吗？

她趴在了桌子上，难道是因为这句话才勾起了她的回忆？那次的经历还得从八年前说起，而那时，她才七岁。

暑假的时候，由于没人照看便被妈妈送到了外婆家。在八月初那个最炎热的下午，她一个人偷跑了出来，爬上了那片山林中。

一个人追着一只小白狐，莫名其妙的就到了那个地方。事情结束的就像刚才梦中那样突然，自己不知怎么地，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可当回过神来，却惊异的发现身边的男孩不见了，而前方就能够望见外婆的村子。

骄阳悬空，灼热阳光投射在她的身上。周围的树木虽然繁茂，却不及之前的隐天蔽日。空气变得闷热无比，清凉感就此消逝得无影无踪。知了声此起彼伏，喧闹得头快炸裂了。

俞夏虽然觉得怪异，但年纪尚小想不了太多，只是以为那个叫阿森的男孩偷偷躲到哪里了。她不甘心地沿着山脚走了一阵，阳光却渐渐收敛下来，天色变暗了。于是，她只好回家去了，这件事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没多久，俞夏就发现了一件事，她竟然忘记了自己上山到底干了什么！

之前的一切就像是梦境，刚醒时明明还清晰的记得，过一段时间后就忘得差不多了。她只记得，在山上似乎遇见了什么人，其余细枝末节就像吹走的灰，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是遗忘的事情，在几天后再次遇见阿森时，又想了起来。

下课铃响，打断了俞夏的思绪。前桌转过头来和她聊天，她勉强应付了几句，随手翻着课本，想着刚才尴尬的经历。

我可真是颓废啊！她想。

……

几天之后，俞夏吃过了午饭，拿着一本泰戈尔的诗集，在学校实验楼后方的树荫下悠闲的看书。

这是一个老旧的实验楼，很长时间都未曾翻新过。大概对于高中生来说，理论课显得重要的多，学校也并不重视。

由于实验楼与教学楼有一定的距离，除非是有实验课，即使是平时也少有学生来，更何况在本该午休的中午。这让她感到十分惬意，树荫底下非常阴凉，而且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图书馆固然安静，但那里总归缺少一份生气。俞夏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从什么时候爱上看书的，不过假如现实世界足够有趣的话，她又何至于沉溺在书本的幻想中呢？

她将头埋进书本使劲嗅了嗅，书页的芬芳，混合着绿草的香气……

说到底，还是这个世界太无聊了！

看了一会儿，正午的空气还是逐渐闷热了起来，她渐渐地有了倦意，便阖上书将其放在一旁，靠在树干上打起了盹。模模糊糊不知是过了多久，好像在睡梦中，她听见了一阵笛声传出。

“这小小的苇笛，你携带着它逾山越谷，从笛管里吹出永新的音乐。”

……

“我生命中一切的凝涩与矛盾融化成一片甜柔的谐音——”

……

“你的音乐的光辉照亮了世界……音乐的圣泉……向前奔涌……”

……

大概是刚刚读完泰戈尔的诗，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这样的诗句。

嗯？她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突然发现真的有音乐从某处传出。

清扬的笛声，若有若无地飘散，隐隐穿梭在绿荫交织的幽静中。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辨出笛声是从她面前实验楼的天台上传出来的，这种时候实验楼中居然还有人？

俞夏看了看手表，现在离下午开课时间还早，大概是有人跑到这种无人的地方练习吹笛吧。

这个学校的学生还真是很有意思呢！她懒散地伸了一个懒腰，再次眯上眼，舒适地靠在树干上。夏天是个美妙的季节，特别是在绿荫和笛声的包围中。

只是没过多久，笛声却戛然而止了。悠然的风徐徐吹过，卷走了仅存的余音。她等了一阵，笛声却再未出现。

突然间，俞夏前方的灌木窸窣一动。她惊得收回目光，只见一个白色雪球猛然跃出，电光石火般地朝实验楼内滚去。她看得也不是十分真切，恍惚间好像瞥见了一条大尾巴，不似野猫野狗，倒像是一只狐狸！

来不及细想，她第一反应就连忙追了上去。管它是什么，对于毛茸茸的东西，她是丝毫没有抵抗力啊！

闯进了实验楼，俞夏看见那只白色的尾巴忽闪而过，“噌”的一下窜上了楼梯，她也跟着爬了上去。

踏上楼梯时，她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又回忆起的事情。她也是追着一只小白狐，而就是那只小白狐，把自己带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她产生了一种会发生什么的预感。

在俞夏追到了四楼，形似白狐的毛球不见了，她只好沿着走廊左顾右盼。走廊两边都是实验室，她小心地朝每个教室里窥探，里边桌椅设备和堆砌的杂物错综复杂，就算小动物真藏身于此，也难以让人发现。

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结果，俞夏正准备打道回府。但在楼梯口时，她不经意望向了通向天台的阶梯，想起了刚才的笛声。

俞夏承认，她对吹笛人产生了一丝兴趣。迟疑了一会儿，她走上了楼梯。

天台的铁门一点锈迹也没有，应该是近几年才装上去的，至少看起来比这里其他门崭新了许多。可兴许正是这个原因，显得和整座老旧的实验楼格格不入。

俞夏握住门把，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响起，门被缓缓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