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帝比我会演戏(一)
要说这大周王朝,最负盛名的当属当今丞相朱时迁。不足而立,三元及第,鲜衣怒马不知迷倒了多少京城贵女。朱丞相现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育有三子四女,其中,有两位嫡子,一位嫡女。故事的主人公便是朱家庶出第三女,排六,名唤朱玉。
朱玉是姨娘所生,姨娘本是江南小吏之女,是丞相随先皇下江南时认识的,后来收做了府内的三姨娘。可惜姨娘身体不好,在朱玉四岁之时便撒手西去。好在嫡母算不上亲善,倒也公私分明,持家有道,平稳得生活到了十五岁,及笄之龄。
在朱玉同其他女子一样幻想日后的夫君时,被父亲选中,进了后宫,成了当今皇帝周君意的朱美人。要说这周朝皇室。先皇英年早逝,子嗣不丰,太子遇害死去后,竟只有总角之龄的六皇子继承皇位。宗族派渊亲王摄政,领了摄政王的职位,这一干便是十余年。
六皇子及冠后,亦不曾收拢皇权。没错,这六皇子,当今皇帝周君意是个傻子。在十岁那年意外落湖,高烧一场,烧成了傻子。于是在摄政王的主持下,广开后宫,早点生下后代,以继承大统。
朱时迁作为当朝肱骨之臣,自然首当其冲。渊亲王的嫡亲孙女,年仅十六,成了皇帝明媒正娶的皇后。想必是为了避嫌,身为庶女的她也被抬进后宫,做了六品的美人。
借着父亲的势,朱玉分到的一处小院,仅一人居住。朱美人不想着争宠,也不想着诞下皇嗣,日子过得如同丞相府一般,还比丞相府多了些随意。毕竟她进宫前便试探过父亲:“那皇嗣,只能由皇后所生,渊亲王,就想着自己的血脉能继承大统呢。”朱时迁直接向朱玉坦露了真相。朱玉也提前对后宫生涯做了规划。
那便是一个字。“苟。”苟到皇帝和皇后诞下子嗣,苟到子嗣立为太子,苟到太子继承大统,再求父亲,避免陪葬之命。能够离开皇宫,即便削发为尼,也比埋在土里强。
事情策划得很好,可直到有一天,朱玉领着两名侍女在后宫闲逛。意外就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在水里沉浮。这还得了,于是连忙让她们呼唤侍卫太监,意图救下湖里的皇帝。可是却未寻到人。
朱玉已经嗅到了危机的气息,想着赶紧离开,可转身又真的放不下那人在湖中死去。一个跺脚气急,又返身,跳下水去救他。因姨娘的缘故,朱玉的水性很好,活动几下跳入水中,便潜到他的身后,推着他向岸上游去。幸好皇帝已经陷入昏迷,不再挣扎。好不容易将人推上了岸,两人齐齐倒在一旁。等力气稍微恢复后,朱玉一个翻身,坐在皇帝身上,用力按压着他的胸脯:“皇上,龙体为重,别怪我动手了!”等那人咳了一口水出来后,连忙从他身上翻下来。该说不说,这傻皇帝的身材长相真是不错。
朱玉力竭倒在一旁,唤来丫鬟搀起回去。两名丫鬟,一个叫春柳,另一唤夏花,都是丞相准备的。三人连忙赶回,回到采薇殿,屏退其他侍者,朱玉对二人说道:“此事怕是不妙,书信一张,秉明事实,尽快交到父亲手里。另外,对外声称我意外落水,侥幸得生,不过感染风寒,闭门十日,不见来客!”安排好一切后,朱玉才安定下来,坐在小榻上心里安慰:“此事我已仁至义尽,皇帝也欠我一命,日后若是再遇此事,我也可理直气壮说一句,命该如此。”她平复着心跳,重新盘算起日后的计划。
可谁知,不过三天,传来了楚婕妤升至昭仪的消息。据传是楚婕妤意外遇见落水的皇帝,救了皇帝一命,恰巧被皇后看见。皇帝痴傻,但皇后掌管后宫,给楚昭仪赐下头面,又抬了位份。
皇帝落水,后宫前朝风云涌动。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一切都与养病的朱玉无关。她现在担心的是楚昭仪会不会探到真相,杀了自己灭口。但没事,有一个丞相父亲。明面上应该不会有人作对,而私下,或许可以唤父亲,送几个有武力的贴身丫鬟或暗卫进来。
后宫仿佛又恢复了平静,皇帝落水的事件就这样过去。一个好消息,皇帝恢复正常了。此次落水,皇帝高烧三日,昏迷十天,醒来之后,痴傻的症状已经消失,皇帝成为了一个正常人,而且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敏感度和统领能力。
这朝堂,这后宫要乱了。这是朱玉在收到了贴身丫鬟传来的密信后的第一直觉。自己与相府荣辱一体,日后做事,需要更加缜密。朱玉快步进入房间,打开妆奁的暗格,里面躺着一根龙纹玉簪。正是当日皇帝落水,从他头上拔下来的。她摸索着玉簪,不断思考。这荣宠,要不要争,这面子上的救命之恩,要不要去领。
“启禀皇上,朱美人手里确实有玉簪。”一名影卫自暗处而出,跪在龙袍男子跟前。“那就好,把她给我盯紧了,一举一动都报到我这里。注意,不要让她出了意外,”说完,挥手,暗卫领命退去。
太监传命说今晚侍寝的时候,朱玉正撅着屁股扶着腰,侍弄种的水灵的大白菜,颇为不雅。“你说什么!”朱玉迅速起身,手中的小铲掉到地上,砸到了脚趾。顾不得脚上的钝痛,她掏了掏耳朵:“公公你再说一遍?!”那大太监来福,脸色有些不好,但想必是因为丞相,他才按捺住不发作。
朱玉只是一时震惊,又不是真的傻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挥手示意春柳上前,一旁的春柳连忙从荷包中掏出银两塞到他的手里。朱玉顺势说道:“劳烦公公宣传,我是初次承恩,有些喜出望外。毕竟您知道的,我自打从相府到后宫,也不常到外走动,见识不多,闹了笑话,还望公公您见谅。”
来福手下了荷包,掂了掂重量,笑眯眯说道:“娘娘怕是说笑了,咱家也只是通知,今晚万岁爷会来您的采薇殿夜宿,希望您早做准备,免得唐突了陛下。”
“多谢公公口信。”“那无事,咱家就走了?”朱玉福了福礼,示意春柳。春柳上前,接过她从怀里拿出的荷包塞进大太监的手心,“奴婢送公公。”
采薇殿是独立的宫殿,有着自己的小厨房,朱玉一进门抢了烧火丫头的位置,屏退众人,坐在灶台前,看着跳动的火焰,有些迷茫。一边心疼送出去的荷包,一边恼怒皇帝会翻牌选中自己的事实。以前皇帝痴傻,夜间都宿于自己的宫殿,或是与皇后同住,因此也没有翻牌之说,而自己也理所当然得忽视了。结果皇帝恢复,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一翻就被翻中。
“噼啪”木头炸裂的声音惊醒了走神中的朱玉:“这皇帝,怎么就能翻中我?能不能收买太监将木牌撤下?不不不,这样不妥,皇帝既然开始宠幸后宫,自己也在他面前露了面,怕是不好再操作。但皇帝佳丽三千,说不定睡一晚明天就不知晓我是谁,这样做也不是不行。”
朱玉摆出假设,又将假设推翻:“既然如此,便是要走争宠路线了。只是这宠要争得妙,既不能抢了皇后和其他妃子的风头,让她们觉得我有威胁,又不能被其他人看贬,更不可被打入冷宫。”朱玉将心中的谋算轻声说出口,这样更有利于自己的复盘。伴着食物的香气,终于结束了嘀咕,只是依旧不忿:“该死的来福,居然把我整个荷包都收走了!”
小厨房的屋檐之上,一个暗卫将她所做的一切尽数记录,一字一句传给另一个人。“她真这么说?”皇帝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十年痴傻是蛰伏暗处,丰满羽翼。将摄政王和旧宗族党羽逐渐剪除,在副位安排上自己的人,待时机一到恢复神智,重揽皇权。这一步,自己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只不过,在自己落湖之日却出现了意外。周君意不免想到背后双手温热的触感,推着自己往岸边游去。想到那人跨坐腰间,抚摸按压自己的胸膛。
“皇上驾到!”朱玉早已领着人站在宫门口,等着皇帝龙撵的到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下了龙撵,扶起带头的朱玉,说道:“美人无须多礼。”便顺势握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朱玉想要挣脱,却得到对方更为坚定的一握。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对当今圣上无礼。朱玉想到。
等两人进了内殿。朱玉意图将手抽回:“皇上辛苦了,妾刚好准备了些汤食,我这就去端上来。”“美人,莫急,唤你侍女便是。”周君意拉着她在桌边坐下。朱玉没来由觉得这一声声美人有些不妙。像是挑逗,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咬牙切齿。想必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用了吃食后,朱玉想方设法拖延时间,有一句没一句闲聊,意图逃避侍寝的事实。周君意早就发现,不过顺着她做戏倒也有趣。毕竟以往的自己只能从暗处见见她这鲜活的模样。说来也是好笑,他是皇帝,喜欢的人在自己的后宫,偏得像偷情一般,在暗处看她几眼。哦,甚至不算偷情,偷情是两厢情愿,自己这情况,最多算偷窥。不过,他现在总算可以将她放于明面。
“美人,时候不早,我们便歇息吧。”周君意揽过朱玉的腰,往床榻带去。朱玉其实早就预设了这一天,但难免有些紧张。“别怕。”那人察觉到了她的拘谨。将她压在身下,温柔地哄到。
红烛帐暖,春宵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