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翊然：朝粱慕粥：第2章 表白

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高二（3）班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翊然趴在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昨晚帮梁周韫处理完她摔碎的酒瓶子，又熬夜整理了她随口提过想要的复习资料，此刻困意正浓。

“周翊然，外面有人找！”

靠窗的同学扯了扯他的校服衣角，声音不大，却足够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周翊然迷迷糊糊地抬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没睡醒的湿意，抬手遮在眼前时，阳光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指缝漏进来，把那截白皙的手腕照得近乎透明。

他缓了两秒才起身，拖着有点发沉的脚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户的轻响，而不远处的楼梯口，站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手里紧紧攥着个同样是粉色的信封，指尖都泛了白。

是二班的周雨，周翊然有印象——上次运动会，她作为志愿者给他们班送过水，说话时总爱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见周翊然走过来，周雨的脸瞬间红透，捏着信封的手更紧了，小步小步迎上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周翊然同学，我、我是二班的周雨……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翊然停下脚步，礼貌地颔首：“你好，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温和得像午后的风，让周雨的心跳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仰起脸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羞涩的期待：“我、我喜欢你！这是我给你写的信，你……”

“喜欢他？”

一道带着戏谑的女声突然插进来，打破了这略显青涩的氛围。

周翊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梁周韫。

周雨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头看去，只见个穿着黑色短款外套的女生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双手插兜，嘴角勾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带着点审视的冷意。

正是高三（1）班的梁周韫，学校里出了名的“不好惹”，听说前几天还把隔壁职高的男生堵在巷子里教训了一顿。

没等周雨反应过来，梁周韫已经迈开脚步走过来，动作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她伸出手，指尖纤细却有力，一把抽走了周雨手里的粉色信封，随手捏在指尖掂了掂，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喜欢这个睡眼惺忪的糙小子干嘛？论长相，我不比他精致？论有趣，我可比他会玩多了——喜欢我多好啊。”

周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捏着衣角的手指绞在一起，眼眶都有点红了。

她知道梁周韫不好惹，也听说过她和周翊然的关系不一般，此刻被这么直白地调侃，只觉得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小声嗫嚅着：“对、对不起……”

话音刚落，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梯，裙摆飘动的弧度里都透着慌乱。

梁周韫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了一声，随手将那封粉色信封拍进周翊然怀里，语气带着点痞气：

“臭小子，没想到你还蛮受欢迎的嘛。这种软乎乎的小姑娘，也能被你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吸引？”

周翊然接住信封，指尖触到那层光滑的纸壳，却没心思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把信封胡乱塞进校服口袋里。

他抬眼看向梁周韫，眼底的困意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梨涡浅浅地陷在脸颊上：

“周周，你怎么来高二级部了？你们班不上课吗？”

梁周韫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漫不经心地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她脸上，却没让她的眼神柔和半分，反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凉：

“课太无聊了，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我听得都要睡着。不如来你们这边逛逛，看看弟弟们，还能解解闷。”

周翊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慢慢垂了下来，连梨涡都消失不见了。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触感，心里却莫名地发沉。

他知道梁周韫的性子，对什么都不上心，上课从来都是想走就走，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她来这里，是真的“解闷”，还是……有别的原因？

可没等他把话说出口，梁周韫就又开了口，语气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话说，你们班那个班长，就是上次运动会举牌子的那个，肌肉练得还挺不错，看着蛮有魅力的。你跟他关系怎么样？把他微信给我要来。”

周翊然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他抬眼看向梁周韫，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些：“你看上他了？”

“看上？”

梁周韫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眼神里却没半点认真的意味，

“算不上吧，就是觉得他长得还行，身材也不错。总不能一直盯着一个类型的看，总得换个口味吧？”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周翊然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梁周韫向来是这样，对感情从来都不当真，换伴侣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三分热度，一分真心都没有，剩下的全是凉薄。

可他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期待自己能和别人不一样，期待她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她的择偶标准，从来都不是他这样的。

既没有班长的肌肉，也没有那些校外男生的“有趣”，只是个成绩平平、连跟人吵架都不敢的普通学生。

梁周韫像是没看到他的脸色变化，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摞装订好的笔记，递到他面前。

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骷髅贴纸，透着股和她气质很搭的酷劲儿：

“这是我整理的数学笔记，里面有几个常考的题型，你拿着好好看。你上次月考成绩那么差，再不加把劲，小心期末考不上本科。”

周翊然接过笔记，指尖触到笔记本的封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

他捏着那摞笔记，纸张的厚度很实在，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整理的，可他却没半点开心的感觉，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梁周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带着点催促：

“你好好学习，别总想着些有的没的。顺便把你班长的微信要来，我晚上加他。我先回去了，再晚点班主任该找我麻烦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脚步依旧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姐，”周翊然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微信……我要不来。”

梁周韫的脚步顿住，她转头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阳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情绪。

她盯着周翊然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实话，还是故意推脱。

周翊然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那摞笔记，指节都泛了白。

片刻后，梁周韫挑了挑眉，没再多问，也没说什么指责的话，只是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行吧，要不来就算了。”

说完，她转身彻底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黑色的外套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像一只掠过黑夜的鸟，没留下半点痕迹。

周翊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摞黑色的笔记，口袋里的粉色信封硌得他皮肤发疼。

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温暖，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

他抬起头，看向梁周韫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荡荡的。

他知道，她又要去寻找下一个“新鲜口味”了，而他，永远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班长在群里发了下午大扫除的安排。

周翊然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班长”两个字，想起梁周韫刚才的话，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朝着教室走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那封粉色的信封，他终究没敢打开。

就像他对梁周韫的喜欢，只能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让她知道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