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沉棠:第2章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玉棠春”的木质地板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林疏棠提着裙摆练旋转动作时,发梢的碎光都跟着流转。

温禾坐在侧台的椅子上,一边帮她整理散开的水袖,一边忍不住念叨:“你昨天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跟沈二少搭话,要是被他缠上可怎么办?”

林疏棠的旋转动作猛地一顿,月白舞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扶着旁边的把杆喘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天被醉汉拽出来的印子,此刻还泛着浅浅的粉色。“我没跟他搭话,是他救了我。”她低声反驳,眼神却有些飘忽。

昨晚回出租屋的路上,雨下得淅淅沥沥,温禾一路都在说沈家的厉害,说沈二少是出了名的纨绔,身边从不缺主动贴上来的姑娘。可林疏棠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他递手帕时的眼神,算不上多温柔,却比舞馆里那些男人的贪婪目光干净得多。

“就算是救了你,也得离远点。”温禾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铁皮饭盒,“喏,你妈今天早上让护工捎来的,说你最近练舞累,给你煮了红枣粥。”饭盒刚打开,甜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林疏棠的眼眶微微发热——母亲住院后,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她身上,这份温热的粥,是她为数不多的慰藉。

两人正准备分食粥品,舞馆的门突然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林疏棠抬头望去,只见沈修瑾穿着一身休闲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着,身后跟着拎着两个保温桶的司机,在空旷的舞馆里格外扎眼。

温禾吓得立刻把饭盒藏到身后,拉着林疏棠就要往后台躲。

沈修瑾却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径直落在林疏棠身上,像带着温度的阳光:“练舞呢?”他的目光扫过她汗湿的额发,又落在她手腕的红痕上,眉头微微蹙起。

“沈二少怎么来了?”林疏棠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手腕藏到身后,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

她实在想不通,像沈修瑾这样的豪门公子,怎么会把时间浪费在她这样的舞女身上。

沈修瑾没回答她的问题,示意司机把保温桶递过来。

两个精致的青花瓷保温桶放在旁边的道具桌上,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装得满满当当的药膏:“昨天看你手腕红了,让家庭医生配的,活血化瘀的,没副作用。”另一个保温桶打开,是冒着热气的点心,桂花糕、绿豆酥,都是苏州口味的精致茶点。

“沈二少,我们不能要您的东西。”林疏棠连忙摆手,“昨天的事已经多谢您了,再收您的东西,就太过分了。”她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不是她能承受的,拿了就等于欠了人情,而她最还不起的就是人情。

沈修瑾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拿起那管药膏走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林疏棠犹豫着不肯动,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药膏是微凉的薄荷味,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时,林疏棠像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

“别躲,药膏蹭到衣服上不好洗。”沈修瑾的声音放得很轻,指腹轻轻揉着她腕上的红痕,动作仔细得不像个习惯了被人伺候的公子哥。温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这还是那个传闻中脾气暴躁的沈二少吗?

药膏涂完后,沈修瑾松开她的手,将药膏塞进她手里:“每天涂两次,三天就能消。”他转身走到侧台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你们也尝尝。”

林疏棠看着手里的药膏,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点,心里五味杂陈。

温禾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用口型说“别得罪他”。

林疏棠没办法,只好拿起一块绿豆酥递给温禾,自己也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可此刻却觉得有些咽不下去。

沈修瑾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再打扰她练舞,只是捧着一杯司机泡的清茶,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移动。

她练水袖动作时,他会注意到她袖口磨破的地方;她练下腰时,他会下意识地往前倾身,像是怕她摔倒;她停下来喝水时,他会及时递上纸巾——这些细微的举动,都让林疏棠觉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有些安心。

中午的阳光渐渐移到舞台中央,林疏棠练得满头大汗,沈修瑾突然开口:“休息会儿吧,我让司机订了餐厅,一起吃个饭。”林疏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不了,沈二少,我还要练舞,晚上还要演出。”

“演出不急。”沈修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已经跟你们老板说了,今天下午给你放假。”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带薪休假,不扣你工钱。”林疏棠愣住了,她没想到沈修瑾会考虑得这么周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最终,她还是被沈修瑾拉去了餐厅。

那是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苏式菜馆,装修雅致,不像其他高级餐厅那样张扬。

沈修瑾点了一桌子菜,都是清淡的口味,显然是特意打听了她的喜好。“尝尝这个松鼠鳜鱼,这家店的招牌。”他给她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剔掉了鱼刺。

吃饭的时候,沈修瑾没提那些豪门恩怨,也没问她的过往,只是跟她聊些轻松的话题——上海的老弄堂、最近上映的电影、甚至是他小时候调皮被沈父罚站的糗事。

林疏棠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笑着回应他几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眉宇间的倔强。

吃完饭,沈修瑾提出要送她去医院看母亲。

林疏棠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实在放心不下母亲的病情,而且有沈修瑾在,或许能帮母亲安排更好的医生。

医院的病房里,林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沈修瑾时,眼里满是惊讶。

“阿姨您好,我是疏疏的朋友,沈修瑾。”沈修瑾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恭敬,完全没有豪门公子的架子。他详细询问了林母的病情,又跟主治医生聊了很久,临走时留下一张银行卡,“阿姨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都从这里面扣,不够再跟我说。”

林疏棠拿着那张银行卡,手都在发抖:“沈二少,这钱我不能要,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沈修瑾打断她,语气有些严肃,“天天在舞馆熬夜演出,把自己累垮了,谁来照顾你母亲?”他顿了顿,声音放柔,“这钱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还我。”

从医院出来后,天已经有些暗了。

沈修瑾送林疏棠回出租屋,车子停在巷口,沈修瑾突然从车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她:“看你后台放着诗集,这个送你。”那是一本精装的《漱玉词》,封面是雅致的海棠花图案,里面还有他做的批注。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疏棠连忙推辞,她知道这种限量版的诗集,不是普通工薪阶层能买得起的。

“不算贵重,我家里还有很多。”沈修瑾把书塞进她手里,“回去好好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林疏棠抱着诗集站在巷口,看着沈修瑾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回到出租屋,她翻开那本《漱玉词》,在扉页上看到一行娟秀的字迹:“赠疏疏,海棠花开,岁月安然。”她的指尖抚过那行字,耳尖微微发烫。

从那天起,沈修瑾成了“玉棠春”的常客。

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舞馆的卡座里,点一杯清茶,安安静静地看林疏棠练舞。他从不打扰她,只是在她休息的时候递上水杯和纸巾,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及时出现。

有一次,舞馆老板想让林疏棠陪一个大客户喝酒,沈修瑾直接把一叠现金拍在老板桌上:“她以后不用陪酒,演出费我翻倍给你。”

老板看着那叠厚厚的现金,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点头答应。林疏棠知道后,心里既感激又不安——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欠沈修瑾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一个暴雨夜,林疏棠演出结束后,发现温禾临时有事先走了,而她的自行车又坏了。她站在舞馆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心里有些发慌。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她面前,沈修瑾探出头:“上车,我送你回去。”

车子里暖融融的,沈修瑾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擦擦头发,别感冒了。”林疏棠接过毛巾,小声说:“谢谢你,沈二少。”“别总叫我沈二少,叫我修瑾吧。”沈修瑾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林疏棠的心跳突然加速,低着头不敢看他,嘴里轻轻念了一声:“修瑾。”沈修瑾的嘴角瞬间扬起一抹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照亮了整个车厢。车子行驶在雨夜里,雨点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却一点都不显得嘈杂。

到了巷口,沈修瑾突然拉住她:“疏疏,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疏棠的心跳更快了,紧张地看着他。

沈修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知道我们的身份有差距,但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疏棠愣住了,她看着沈修瑾认真的眼神,心里既惊喜又恐慌。

她也喜欢这个总是默默关心她的男生,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细心,喜欢他看她时眼里的光。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出身,想到沈家的门第观念,就觉得这份感情像镜花水月一样不真实。

“修瑾,我们不合适。”林疏棠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你是沈家二公子,我是舞女出身,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在乎你的出身!”沈修瑾打断她,抓住她的肩膀,“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

“可是你家人会在乎!”林疏棠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父亲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你母亲也不会接受我这个‘舞女’做儿媳妇。我们在一起,只会给彼此带来麻烦。”她用力挣脱他的手,转身跑进雨巷,任凭雨水打湿她的衣服和头发。

沈修瑾站在原地,看着林疏棠消失在雨巷深处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林疏棠说的是事实,沈家的门第观念有多根深蒂固,他比谁都清楚。可是,他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倔强,喜欢她的善良,喜欢她在尘埃里依旧保持的那份恬淡。

他回到车里,让司机开车回家。沈父坐在客厅里,看到他浑身湿透地回来,脸色沉了下来:“又去哪里鬼混了?明天跟我去见张市长的女儿,好好跟人家相处。”

“我不去。”沈修瑾冷冷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什么?”沈父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吼,“我告诉你,沈家的儿媳妇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女朋友,趁早断了!”

“她不是乱七八糟的女朋友!”沈修瑾也怒了,“她是个好姑娘,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好一百倍!”

父子俩大吵了一架,沈修瑾摔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暴雨,想起林疏棠哭着跑开的样子,心里更加坚定了——他一定要和林疏棠在一起,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不会放手。

第二天一早,沈修瑾带着一身的疲惫,又去了“玉棠春”。

林疏棠看到他时,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他。沈修瑾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质的海棠花书签:“这个送你,刻了你的名字。”书签上的海棠花栩栩如生,下面还刻着“疏疏”两个小字。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沈修瑾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我会跟我父亲好好谈谈,我会让他接受你的。相信我,疏疏,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林疏棠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枚精致的书签,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

她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

阳光透过舞馆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林疏棠手里的海棠花书签,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