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忽悠,继续忽悠
人都这样。
若必死也罢,可一旦有了希望再落空,就很难受。
陈寻紧握杯子,关节泛白。
像等待最终审判般,目光灼灼看着一念便能让他形神俱灭的女人。
秦晚只低着脸,声若蚊讷道:
“我、我都没…反正没感觉和你有那么深的羁绊。”
啥意思?
盯着她羞臊的表情怔了半晌,陈寻猛然醒悟。
嗐,不是有漏洞,是洞没漏。
“你我婚约在身,尚未圆房罢了。不信?我说几个你的隐秘特征便知真假。”
他接连竖起手指,淡定圆谎。
“我知你现在并非真容,你真身法相的左眼角有粒泪痣,胸口还有颗红色梅花痣,大腿内侧…”
“莫再说了!”
秦晚从脖子红到耳根,急急打断他。
陈寻莞尔。
“可对?若非最亲密之人,我能知道这些?”
秦晚咬着唇角,一时词穷。
她确是难以否认对眼前这…陈寻,有着莫名的极为强烈的独一无二的熟悉感。
可就算如此,夫妻道侣这事儿也不能轻信呀。
她忸怩狡辩,大意就是你陈寻区区弱小凡人,人家才看不上呢。
陈寻手擎杯子翘起二郎腿,四十五度仰起下巴,深沉侧望。
外面风停了,雪落如禅。
“长夜漫漫,好叫小晚你知道。
“你只见我此时羸弱,殊不知,我法力原比你尚强一分。
“如此男才女貌,才得天道法旨赐婚。
“星河广袤,你我曾经隐居度日,男耕女织,日夜羞炼。
“好生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
他语气走心。
秦晚静静听着,似在脑补画面,填充记忆。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且纳闷地打量他。
白皙俊朗,身量瘦高,怪异的短发。
衣服样式…似比自己这身精致些。
且,弱。
弱到无法形容。
天下怎会有如此弱小的生灵?
“变故发生在那一日!”
陈寻吸溜着茶水,把最好看的角度留给她打量。
心中则咀嚼着漫长蝼蚁岁月的凄苦煎熬,娓娓道来,代入感极强。
“你与仇敌约战之期到了,我担心你的安危,本想为你助阵。
“你却不愿破坏规矩,坚持跟人单挑。
“我疼你爱你,不忍你受伤,便趁你睡着,将毕生功力传度于你。
“哪成想…这一别便是千载岁月,而你,还是败了,甚至将我忘了。
“小晚,我很心疼你,来,让为夫抱抱。”
秦晚本能忽略了最后一句,却在天道赐婚四字的震慑下,仍有所动,面露愧色。
竟、竟是如此么…
竟是我太不济,累他法力尽失。
陈寻留意着她的表情,压住嘴角。
寿岁绵长又如何?
闭关多过醒着,醒了就打架,能有什么心机?
失忆魔头和呆萌少女并无区别嘛。
“先莫作他想。此地无灵气,你我都无法修行,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用护体仙气带上我离开此星,另寻别处隐居疗伤。”
她早晚会恢复记忆,到时自己仍半点反抗能力都没。
陈寻计划和她一起离开。
快速修炼的同时,最好能把她忽悠到走火入魔,自爆元神。
哪知,秦晚竟说自身的法力无法横渡虚空。
陈寻脑仁都麻了。
“那你怎么来的?”
“我感受到你身上的气机,乘法器飞梭找来的。”
是了,她一贯杀人越货,有此法宝不奇怪。
陈寻忙问:“那法器呢?”
“我…路程太久,我睡着了,落地时没施法驱动,砸了下来…”
想起今天傍晚天降真理,轰穿缅北的热搜,陈寻倒吸凉气。
所谓法器就是灵玉,有法力加持还好,否则只是石头,早在大气层烧化了。
看她身上储物戒指和乾坤袋啥都没有…
完犊子!她走不了,我修炼不了,这么僵持到她想起一切,还是个死。
没灵气,无法修炼…无法恢复…
诶?陈寻眉毛一挑。
那就不修炼呗!
花时间,想办法,一点点浪费掉她体内现有的法力。
这怕是自己唯一的活路了。
那么,她现在还有几成实力?
“小晚。”
“嗯?”
秦晚也在为被困于此而自责苦恼,本能应了一声。
随即意识到这称呼过于亲昵,耳根一红,不自在地垂下眸子。
“天无绝人之路,总能想到办法离开的,”陈寻道,“先随我在这落脚,别慌。”
“嗯。”
“小晚呐,这方圆二十里就咱俩,许久不见,你能凝出真身法相让我瞧瞧么?”
秦晚嘴上虽没回应,足尖却缓缓离地。
随着手臂轻轻一挥,全身盛夏混搭化作一缕青烟。
耀眼的光晕中,长发飘动,艳红纱裙自她肩头寸寸具现。
蜕变得更妖艳的面容,被一颗泪痣点缀出几分温婉。
薄薄唇瓣如抿樱花,肌肤色号也亮了三分,莹润半透。
可怜地上的土豆饼,在仙魔两气混杂之下,飞速发芽升蔓,又眨眼腐烂,周而复始。
秦晚见陈寻面色讶然,颇自傲地将眼睛笑成两弯月牙儿。
又在半空中,懵懂俏皮地碰了碰悬于脑后,缓慢翻涌的淡红薄雾。
似不大知道这东西是啥。
陈寻指甲紧扎掌心,忍着强烈心悸,默不作声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冬衣拖鞋给她。
“先换上这身,干净的。天亮我再下山给你买女装。”
说完端着泡面,捡起地上土豆,走了出去丢到院子远处,很快就被不知从哪跑来的一只野耗子叼走。
没窜出多远,砰地爆开。
陈寻蹲在台阶上,面寒如冰,眉头深锁。
屋檐下那排硅胶糖葫芦似的冰溜子,仿佛悬在他头顶的钉耙,眼见就要扎落。
她那别无分号的血海魔尊“挂件”,只剩薄薄雾气,实力万不存一。
可即便如此,能凝法身,证明她仍处尊者境,捏爆脚下星辰半成法力都用不上。
陈寻咬牙吸口凉气。
这女魔头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根本不好说…说回来,刚那一幕还挺那个啥。
美少女战士变身似的。
她显然已忘了法相可以幻化,无需本体凝聚。
陈寻嘴角挂着的面条冻硬了。
胡闹!妄图染指魔尊不成?
倒是…呸!
他吸了吸鼻涕,你只是个零下三十多度就冻抽抽的凡人呐。
想想刚刚那只耗子吧!
让她快速挥霍掉周身法力才是正经事!
吱嘎——
秦晚推门走了出来。
陈寻抬起头,没说话。
秦晚把视线从脚背毛茸茸的擎天柱上移开,疑惑看着面沉如水的陈寻。
似在问怎么了呢?
“差太多了。”
陈寻站起身,凛然道:
“想不到你竟伤的这般重,照之从前,有若云泥。”
见她略显颓丧,立即温柔补充:
“但,莫怕,且由我来教你运功,必不叫伤情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