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女阎罗:第2章 抬棺索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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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抬棺索债

第二章抬棺索债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抹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白。

然而,在这片肃杀的白中,却有一处红得刺眼。

那是位于朱雀大街正中央的曹国舅府。

不同于户部衙门的破败,国舅府的门楼高耸入云,两尊汉白玉狮子威风凛凛,脖子上甚至系着只有宫中才能用的明黄绸缎。朱红的大门上,八十一颗金钉在雪光下闪烁着富贵逼人的光泽。

甚至连门口积雪都被家丁扫得干干净净,还撒了一层防滑的细盐。

细盐。

在京城贫民区,一升粗盐能换半条命。在这里,却被踩在脚下化雪。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震得国舅府门楼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不是敲门声,而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负责看门的家丁正围着火炉吃烤红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推开侧门:“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国舅爷门口撒野?活腻歪了是不是?”

门一开,一股寒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家丁愣住了。

国舅府那宽阔平整的大门正中央,赫然横放着一口棺材。

一口没上漆、薄皮的柳木棺材,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泥土,显然是刚从乱葬岗或者义庄里拖出来的。

棺材前,摆着一张从路边摊贩那儿临时征用的破方桌。

桌后,坐着一个青衣女子。

沈如琢手里捧着那个早就凉透了的茶杯,并没有喝,只是用来暖手。她的面前,那把玄铁算盘在黑色的方桌上显得格外狰狞。

而在她身后,站着三十名“叫花子”。

不,仔细看去,那不是叫花子。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鸳鸯战袄,里面的棉絮早就板结发黑,有的人脚上只穿着草鞋,脚趾冻得发紫流脓。他们手里拿的不是讨饭碗,而是生锈的断刀、卷刃的长矛。

这是负责京城防务的“金吾卫”——本该是天子亲军,如今却因为三年没发响,混得连乞丐都不如。

半个时辰前,沈如琢只去了一趟金吾卫的驻地,说了一句话:

“想吃饭吗?跟我走。”

于是,这群饿红了眼的狼,就拖着这口棺材,跟到了这里。

“你……你们……”家丁指着沈如琢,手指哆嗦,“反了!反了!这是曹国舅府!你是哪来的疯婆子,敢带兵围攻皇亲国戚的宅邸?”

沈如琢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国舅府那两扇朱红的大门上,眼中的数字疯狂跳动。

【金丝楠木门板,厚三寸,造价一千二百两。】

【门钉八十一颗,纯金裹铜,每一颗重三两,合计二百四十三两。】

【门环乃西域如意铜,价值五百两。】

“光是一扇门,就够金吾卫这一营兄弟吃上半年的饱饭。”

沈如琢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身后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身后那群原本萎靡不振的士兵,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

“你胡说什么!”家丁大怒,抄起手里的哨棒就要冲上来,“来人!把这疯女人给我乱棍打死!”

随着一声吆喝,国舅府内冲出二十几个护院。这些人穿着锦衣,吃得油光满面,手持精钢打造的哨棒,一个个凶神恶煞。

对比之下,沈如琢身后的士兵简直就是一群难民。

“打死不论!国舅爷有令,今日谁敢在门口晦气,直接拖去喂狗!”领头的护院教头狞笑着,挥棍便向沈如琢的天灵盖砸来。

风声呼啸。

沈如琢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搭在了算盘上。

“啪。”

第一颗算珠落下。

“除了我,其他人,只要打不死,都算工伤。”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饿狼”爆发了。

没有章法,没有阵型。

只有纯粹的、为了生存的暴力。

一个只剩一只耳朵的老兵,直接扑上去抱住那护院教头的腰,张嘴就咬在对方拿棍的手腕上,那是真的咬下一块肉来。

“啊——!”护院惨叫。

紧接着,更多的士兵冲了上去。他们用生锈的刀背砸,用头盔撞,甚至用牙齿撕咬。

这一幕极其惨烈,又极其荒诞。

一群身强力壮、装备精良的豪门护院,竟然被一群面黄肌瘦的残兵打得节节败退。

因为护院是在打架,而士兵是在拼命。

他们太饿了。

沈如琢坐在混乱的中心,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周围是断骨声、惨叫声、鲜血飞溅在雪地上的嘶嘶声。

而她的世界里,只有清脆悦耳的算盘声。

啪、啪、啪、啪。

“大雍承平二十一年,曹国舅借户部库银修缮别院,借款五十万两,未还。”

“啪。”沈如琢拨下一串珠子。

“按九出十三归的民间高利贷算法,利滚利,今已至八十二万两。”

一个护院被打飞,重重摔在沈如琢的桌前,一口血喷在算盘边上。

沈如琢眉头微皱,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去桌角的一滴血渍,然后继续拨动。

“承平二十二年,曹国舅以‘皇太后寿辰’为名,从户部支取绸缎三千匹,珍珠十斛,折银三十万两,实则转手卖入江南私商,获利一倍。”

“啪。”

“这笔账,算诈骗国库。按律当斩。但我仁慈,只算你本金加倍罚没。合计九十万两。”

此时,国舅府的护院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哀嚎。

那群金吾卫士兵虽然也挂了彩,但一个个眼神亢奋,有的甚至骑在护院身上,扒下了他们的锦衣棉袄穿在自己身上。

沈如琢终于停下了手。

她看着算盘上最终定格的数字,缓缓站起身。

此时,国舅府那扇紧闭的中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穿紫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众多仆役的簇拥下,隔着门缝,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如琢!你是疯了吗?你爹是个罪臣,你也想走他的老路?这里是国舅府!你敢带兵哗变?信不信本官这就进宫,让皇上诛你九族!”

曹国舅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讨债的阵仗。

抬棺材?

这是咒他死啊!

沈如琢看着那张肥硕的脸,那张脸上每一寸颤抖的肥肉,在她眼里都是民脂民膏。

“曹大人,九族这种东西,我沈家早就死绝了,不劳您费心。”

沈如琢拎起桌上的玄铁算盘,一步步走上台阶。

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眼神敬畏地看着这个瘦弱女子的背影。

她走到大门前,与曹国舅隔门相望。

“我今日来,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是来通知您一个数字。”

沈如琢举起算盘,展示给门后的人看。

“加上这扇门,以及您府中地窖里那三百万两现银的预期收益。”

“您一共欠国库,白银二百七十二万四千三百两。”

曹国舅瞪大了眼睛:“你……你胡说八道!哪有这么多?还有,你怎么知道地窖里……”

沈如琢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妖异。

“我的算盘,从未错过。”

“曹大人,您有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开门,还钱。”

“第二,我把这口棺材留给您。这棺材虽然薄了点,但装您这一身肉,挤一挤,还是够的。”

曹国舅脸色煞白,猛地关上了大门。

“疯子!给我顶住门!快备马!我要进宫!我要见皇上!!”

门内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沈如琢并没有让人撞门。

她只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满身是血、却依然眼巴巴看着她的士兵。

“饿吗?”她问。

“饿!”三十个嗓子齐声嘶吼,震落了更多的积雪。

“很好。”

沈如琢指了指国舅府门口那对价值连城的汉白玉狮子,又指了指门上那些纯金的门钉。

“把这些都撬下来,搬走。卖了换酒喝。”

士兵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谢大人赏!”

一时间,国舅府门口成了拆迁现场。

那对代表着皇亲国戚尊严的石狮子被推倒,金门钉被刺刀硬生生撬下,就连门口那两盏名贵的宫灯也没被放过。

沈如琢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涩得嗓子疼。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国舅进宫了,那是好事。

因为真正的账,得在皇帝面前,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才能算得清楚。

“备轿。”沈如琢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如刀。

“咱们也去宫里,给皇上报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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