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安：第4章 肆
第4章 肆
刘平安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母亲的语气很平淡的告诉刘平安，刘青山老爷子要走了，持续了好多天不吃不喝，医生让家里准备后事，所有子孙都要回来见老爷子最后一面。
刘平安请假后搭上了回村的大巴，他侧头靠在窗户上，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些年来爷爷对他和母亲的嫌弃，爷爷要走了，他替母亲高兴。
下了大巴车，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要步行，路过田老二家时，田老二正坐在院子里编背篓，他对刘平安吼了一声：“平安，进来喝口水！”
刘平安被他这一喊吓了一大跳，“田二伯，我带的有水，不渴，天快黑了，我还是抓紧赶路吧。”
田老二哈哈一笑，“行，不耽搁你了，注意安全。”说完朝刘平安挥了挥手。
天色渐暗，林子里窸窸窣窣有些声响，或松鼠，或野猪，刘平安捡了根木棍当拐杖，也给他起了心理保护作用。
到家里院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刘平安扔掉手里棍子，踏进院子便看到了大大小小几十个人，都是刘青山的子孙们。
刘平安给长辈打过招呼后，又给几个年长他的哥哥姐姐点了点头，何琴才迎了出来，“平安，快进来歇会，马上吃晚饭了。”
自老爷子不能动弹后，何琴跟刘代昌两口子守了4天4夜，其他兄弟姐妹才陆续赶回来，回来后他俩也没怎么休息，忙前忙后的张罗着后事，何琴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
……
晚饭时间，一大家子坐了三桌，刘平安在小孩那桌。
听大人商量着后事如何操办，刘平安为刘青山这一辈子感到惋惜。
刘青山这一辈子前后娶过两个老婆，走的都很早，何琴嫁给刘代昌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刘青山孤身一人了，何琴没见过婆婆，周围村子都说他刘青山克妻，但好在两位妻子给他生下了五个孩子，老大老五是女娃，三个男娃里刘代昌排老三，于是给刘青山养老的任务就落在了刘代昌头上。
其他几个孩子老早就响应高山移民政策搬到了公路边去了，刘代昌也想搬下去，但刘青山不愿意，他说根在这儿。
刘青山这一决定可苦了刘代昌跟何琴大半辈子，但还是无怨无悔的陪他住在山上，也没让他干什么活，虽然刘青山看不起老三刘代昌一家子，但刘代昌他们也没抛弃过他。
现在倒好，刘青山卡着最后一口气，儿女们就在讨论如何给他下葬了。
……
饭毕。
要留部分人守夜，每隔一会去看一眼老爷子有没有咽气，剩下的该睡觉的睡觉，该打牌的打牌，没有人感觉到丝毫悲伤。
刘青山活了75岁，也算是个长寿人了，唯一的不足就是对刘代昌一家极为嫌弃，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嫌弃，他喜欢大女儿的两个孩子，但人家家里不喜欢他。
刘平安一声声爷爷叫了十几年，愣是没从刘青山那里得到些什么，哪怕是一点小零食、一点压岁钱，都没有，反倒是他那几个外孙他疼爱的不行，也可能是因为外孙家有钱，刘代昌家里穷。
……
刘平安睡前去看了眼老爷子，他躺在床上，只能看见他的肚子还在起伏呼吸，不过今天已经是第7天没进食了。
刘平安站在床前，企图努力回想一些和爷爷的美好回忆，没有。
出门，回自己屋子。
刚睡着没多久，刘平安就被一阵敲门声叫醒，是何琴。
“妈，怎么了？”刘平安开门问道。
何琴说：“快起来放三挂鞭炮，你爷爷走了，零点三十七分走的。”
刘平安套了件衣服，去香房拿上鞭炮，到院子里去点上，噼里啪啦一阵响后，村里各家各户男女老少就都来了，以炮为引，大家就都知道刘青山老爷子走了。
葬礼办的很快，几天后，老爷子被抬下了墓，五家又聚在刘代昌屋里，讨论着从刘青山衣柜里翻出来的528块钱应该怎么分配。
老大刘大姐说：“老人家一直是代昌家养，这钱也不多，给他们家得了。”
刘老二说：“平常老爷子到公社去闲逛，到饭点可都是去我们家吃，这钱我觉得大家平分的好。”
刘老三说：“我们家常年在外地，对老爷子管得少，不过我听老大的意见，老爷子倒下后，一直是代昌两口子守着，这钱他们该拿。”
老四刘代昌说：“这钱我也不能说我拿，照顾养老只是尽职尽责，具体怎么分，大家再讨论讨论。”
老五说：“就几百块钱而已，我反正不要，你们全给四哥也行，要平分你们就分你们的，不要算我的。”
大家基本一致觉得这528块钱应该由刘代昌拿走，但老二家觉得他们应该分一点，最后请了村里年长一点的刘有朋来主持，把钱给了刘代昌一家。
大家又陆陆续续散去，刘平安也该回学校了。
……
刘平安回到了学校，不少人都好奇他消失的一周去干嘛了，还有人以为他被开除了。
刘平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句“家里有事”就支开了他们。
班主任还是当初那个陈老师，不过已经由“临时”变成了“正式”。
上课铃声叮铃铃的响起，陈老师带着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扯着嗓子说：“同学们，今天咱们班上转来一位新同学，是从隔壁酉县中学来的，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啪啪”
大家很捧陈老师的场，同时也对这个新来的同学很好奇。
陈老师转身说：“张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被叫张同学的女孩抬头看了一眼陈老师，又点了点头，迈上了讲台面向同学们：“大家好…我叫张鱼，今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请大家…”
张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支支吾吾的没人听到她在说什么。
“声音大一点，再来一遍！”后排某位同学起哄了一句。
张鱼差异的盯了一眼后排的方向，然后泪眼婆娑的望向陈老师寻求帮助，陈老师见小姑娘胆小快哭了，赶紧站出来说：“好了，咱们张鱼同学胆子比较小，大家以后不要欺负她，互帮互助，咱们是一个集体…”
陈老师简单的说了几分钟，然后让杨春离开了他的位置，去和后面独坐的“守门员”陈林坐在了一起。
杨春本来坐在第三排，在刘平安的前面，他的同桌是舒见，现在被陈老师安排到后面去守门了，让张鱼坐了杨春的位置，也不怪陈老师偏爱，主要是杨春上课也是睡觉，坐哪都一样，杨春也巴不得到后排去睡踏实一点。
“下周三咱们就中期考了，到时候会根据各位成绩排名，让你们自己选择位置，现在开始上课”。
……
课后，一群男生热火朝天的朝张鱼位置围了过来，有问要微信的，有问她要不要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的，其中不乏有班里调皮捣蛋的混混，余飞和陈峰。
俩人性格强势，使得他们在众多女生面前都自来熟一般。
舒见看见张鱼被黑压压一堆人围着问的喘不过气，霸气的一拍桌子，“没见过女的吗？回去多看看你妈，问问你妈有没有空陪你吃饭！”
几个男的立刻收敛了些，嘁嘁嘁的离开了这里，刘平安不得不承认舒见的气场还是很强大的。
“谢谢……”张鱼弱弱的说了一声。
舒见拉起张鱼的手，：“没事，这群人就这样，你凶一点就好了”。
一节又一节课结束，到了下午的三个小时休息时间，舒见转过来对刘平安说：“平兄，今天去趟舞社呗，咱团长老师自从走后，你和江波都将近一个月没去过舞社了，他走的时候可是任命你俩帮忙带带新人，结果你们都不去了！”
刘平安无奈的说：“舒兄，不是我不去啊，实在是…团长教的东西太少，大多数都咱们自学，自己都是半吊子，哪敢去教别人啊…”
舒见沉着脸：“去不去，一句话！不去咱绝交！”
“那等我去叫上江波？”刘平安认怂道。
舒见满意的点头，：“给你十分钟！”
很快，江波就被刘平安押送了过来，舒见叫上宁莎莎，还拉上了张鱼，五人就朝社团走去。
江波看见没见过的张鱼还问了一嘴刘平安：“平安，这是你们班的？怎么没见过？”
刘平安撇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张鱼，点了下头：“嗯，今天刚转来的。”
“转学生？”
“怎么了”
“没事，没见过转学生，不过这个还挺漂亮的。”江波目不转睛盯着张鱼背影说道。
刘平安白了他一眼，“你可收敛点，这女娃子胆小的很，别吓着人家。”
江波朝刘平安后背拍了一掌：“去你的，我也很矜持的。”
……
到了舞社，江波迅速混入了人群中指导加表演了起来，他欣赏被众多人围观请教、夸赞的感觉，刘平安则找了个椅子坐着，刷着手机。
舒见见状，忍不住拍额道：“您这跟没来没区别阿？”
刘平安讪笑：“舒兄，仁至义尽啊，我好歹来了吧？要不我回宿舍去躺着玩了？”
舒见就是想有新鲜人物给新成员们露露脸而已，是谁不重要，眼见江波已经到岗，对刘平安留不留也不强求了，她摆了摆手：“随你了。”
刘平安火速站起身从门口溜之大吉。
张鱼其实喜欢安静的环境，这里音响声音太吵，让她有些头疼，在刘平安走后没多久就提出要回宿舍收拾行李为由离开了。
她走到走廊上却看见刘平安还在走廊不远处，舞社是在一栋专门为各种社团建的楼层里，距离教学楼、食堂，和宿舍都有一段距离。
俩人略显尴尬，一前一后走着，刘平安也注意到了后面的张鱼，于是觉定站着等一等张鱼。
张鱼见刘平安站着不动了，自己步子也慢了下来，被刘平安这一举措吓了一大跳，心跳砰砰的跳的贼快，心里边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张鱼，回宿舍啊？”刘平安问了句。
“啊啊？啊是、回宿舍！”张鱼紧张的说道。
“哦，那一起吧，顺路。”刘平安又补充道：“别紧张，大家都同学，早晚认识，你照常走你的就行了。”
张鱼被刘平安这操作整的有点迷，不过听刘平安这样说之后又好像真不那么紧张了。
刘平安在前面走着，张鱼在侧后面距离了半米左右的样子。
“对了，我叫刘平安，平平安安的平安。”刘平安在前面说道。
张鱼怔了一秒，随即说道：“哦哦哦，我叫张鱼。”
刘平安扶额：“我已经知道了…”
“……”
路过食堂，刘平安问道：“你饭卡没办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刷我的。”
“啊？不不、不用了，我等会去办。”张鱼推辞道。
刘平安解释说：“现在18点过了，办卡的下班了，明天9点后才能办，你打算饿着到明天吗？”
张鱼闪过一丝慌张：“那、那，我不饿。”
刘平安转向朝食堂走去，“行了，快来吧，不用紧张，我不跟你一起吃。”
张鱼虽然拒绝了刘平安，但还是跟着刘平安进了食堂，食堂一楼是快餐，二楼是各种小吃和特色餐，刘平安带着她到了二楼，这个时间点已经下课一个小时左右，食堂没什么人，刘平安问：“喜欢吃啥？砂锅？酸菜鱼？你看看。”
“就、就酸菜鱼。”张鱼支吾道。
刘平安要了一份酸菜鱼，给张鱼端到了桌子上，：“你自己慢慢吃，我回宿舍了，拜拜。”
望着刘平安下楼的背影，张鱼对着他说了声谢谢，但声音太小，也就她自己听到了。
刘平安回到宿舍，杨春就从阳台进来，锤了刘平安一拳，“你可以啊刘平安，这就带新同学去吃饭了？”
刘平安试探问了句：“你趴阳台上就看这个？”
“嘿嘿，晒衣服刚好瞥见了，什么情况？”杨春八卦起来。
“什么什么情况，人家刚来没饭卡，我帮忙刷下卡，没跟人家吃饭，刷完卡我就溜了。”刘平安强调道：“你可别去胡编乱造啊，这女生胆小的很，小心把人家吓哭了”。
杨春嘁了一声：“知道知道，咱谁啊，能瞎造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