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是想有得选：第4章 庭前初见

‘果然，就是这个孩子。’杨胤终于可以确认了，‘董迁失手了，该罚。’

沉默不语的太子令苏媪和宫人们更加忐忑不安。

董迁也惴惴不安的跪在一旁。

他本来漫不经心的跟在苏媪她们后面看热闹，没想到小公主居然和太子撞到了一起，他立刻感到大事不妙。

但他们的害怕并没有传给小公主，她盯了一会眼前穿着玄色锦服的男子，忽然举起双手，清脆的说道：

“抱。”

小公主累了。在密道里跑了个来回，她累着了。

她知道，累了可以叫人抱。

虽然苏媪就在一旁，但她此刻就是不想喊苏媪，想叫这个【太子】抱。

四周一片寂静，跪在地上的苏媪瑟瑟发抖，想要去将小公主抱走，但又腿软得动弹不得。

杨胤闻言挑起了眉头，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这孩子。

小公主不放弃的举着手，觉得这个【太子】不太机灵，半天了还不来抱。

杨胤审视着眼前的小孩。

五官倒是俊秀，只是那双大大的眼睛一点也不灵动。

不像见过的其他小儿那样忽闪忽闪的，反而黑漆漆、暗沉沉的，眨也不眨。

不过，胆子倒比别的小儿大，一点不怕他。自己看着她，她竟也回看着自己。

杨胤顺着小孩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了下，半晌，忽然大笑出声。

这孩子，有点意思……或许能有些别的用处。

跪着的众人听见太子的笑声，心中都有些诧异，但因为没有得到允许，都不敢起身一探。

只有杏春好奇的偷偷抬眼，正好看到太子上前几步，竟真的伸出手抱起了小公主。

太子抱着小公主掂了掂，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笑着问她：“你一直看这图案，喜欢是吗？”

小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手下紧紧的抓住了太子的衣袖。

那处袖袍上织着一只升腾的应龙。

就在这时，宫中报丧的钟声被敲响，一共响了二十七次。

“铛——铛——铛——铛——”

……

钟鸣九衢，正式向天下宣告，自前年起就缠绵病榻的泰武帝，就这么突然的结束了病势的反复，龙驭归天了。

大丧的钟声传到宫外。

时逢正午，家家户户都在祭祀祈福，以及准备晚上的燃灯放焰。

乍一听到这钟声，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都是一愣。

今天是元宵，任谁都不想耽误了这早已准备许久的佳节。

可惜事与愿违。天子大丧，举国同悲，今年这佳节是过不成了。

乾都顿时陷入一片骚动，因为太突然了。

“怎么回事？！”

正在饮宴的陈王有些不敢置信，他疑惑的看向与会的宾客们，目露征询。

宾客们也是面面相觑，只有一人率先从容起身，开口回答：“殿下，钟鸣二十七响，这是大丧。”

“父皇驾崩了？！”陈王跌坐在榻上，心中不敢相信，“不，不可能……”

“父皇怎么会就驾崩了？！”

这不可能！五日前王侍医传出来的消息，明明说父皇至少还有两个月光景，怎么可能现在就走了？！

“怎么可能现在就……”

陈王还在喃喃自语，他的身旁却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众人不由循声望去，原来是陈王的胞弟，成王，他将手中的酒盏狠狠的掼到了地上。

掷出酒盏后，成王起身走了出去，很快就不见人影。

先头答话那人方才并未坐下，待成王走后，他继续一拱手道：“殿下，大丧既至，只怕宫中也快来人了，请恕由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不等陈王回神，便翩翩然离席了。

有人开了头，剩余的客人也赶忙告退，所有人都得回家准备起来。

陈王府的宴会厅中，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只留面露颓唐的陈王在原地。

……

与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中的陈王不同，吉岭公主已经冲到了皇宫里。

吉岭公主府毗邻宫城，听到钟声响的时候，她就动身了。

钟声连绵中，吉岭公主在马车里卸掉钗环首饰，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斩衰服，待到下车时，已是满身肃穆。

一个早已等候在此的小黄门赶紧迎了上去，向她行礼。

吉岭公主手一挥，示意免礼，脚步不停的向前走：“太子在哪？陛下何时崩的？谁人典丧可定了？”

小黄门一面快步在前方引路，一面恭敬回答：“太子殿下在太清殿内理事。”

“日中时分赵公公发现陛下呕血不止，午正二刻石公公便传令敲钟了。”

“典丧诏令已传去太尉府了。”

然而，应该忙于丧事的杨胤却没有急着换上丧服，而是在好整以暇的逗弄着小公主，教她说话。

“跟人说话要带上称呼。比如，孤是你的皇兄，以后再想要孤抱你，就要记得先叫一声皇兄。”

小公主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玩着太子衣服上的花纹。

“否则的话，孤可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小公主抬头，看着杨胤，盯着他直看，还是不语。

候在门外的苏媪看着又怕又急，很想提醒自家小殿下一句，但又不敢出声。

没有得到回应的杨胤双眼微眯，正想给不听话的小儿一个小小的教训，却突然卡了一下。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董迁，先皇给小公主起名了吗？”

董迁紧急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启禀殿下，似乎……没有。”

“哦？”

董迁赶忙查缺补漏：“苏媪，丽贵妃可给小公主起名字了吗？”

“回，回公公，先皇没有赐名，贵妃娘娘不敢擅自做主。”

杨胤闻言哑然。

居然真的没有起名字。

所以，得由自己，来给这孩子起名了？

杨胤失笑，低头看向还抓着自己袖子的小公主，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小儿，真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缘法。

他想了想，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支笔，沾上刚才没用完的墨，开始理笔。

他自小有个习惯，要把笔尖理到自己满意的形状才肯写字。

这时，内侍来报：“吉岭公主到。”

“快请进来。”杨胤理好了笔，将笔提起，落在绢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