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儿学舌
陈王趔趄了一下,赵显立刻扶住他。
“殿下,您喝醉了,献明太子已薨逝多年了。”赵显说:“陛下让老奴看看殿下好不好,顺便告诉殿下,雍王忧死,请殿下节哀。”
陈王似乎没有听清:“嗯嗯,嗯?七弟,嗝,他怎么了?”
赵显放慢语调,重复了一遍:“雍王于昨夜忧死,请陈王殿下节哀。”
陈王终于站住了,怔怔地看着赵显。
赵显帮他拢了拢裘袍的领子,仔细的掖好,又为他理了理鬓发。
“这豹裘还是成王猎的吧?陈王殿下,您要好好珍重啊!”
“珍重……”陈王喃喃自语,仿佛进入了一种魂游太虚的状态。
赵显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拿袖子在眼角摁了两下,然后对着陈忠说:“好生服侍你家殿下,切莫让他再冻着了,也别再喝这么多酒,酒喝多了伤身,何况如今还在大丧之中。”
陈忠连声应是,他招手让另一个侍从扶着陈王,自己对赵显说:“赵公公,小人送送您。”
赵显看了看还愣在那里的陈王,又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过了许久,陈忠回来,对陈王禀报:“殿下,赵公公已经走了,小人看着他上了车才回来的。”
陈王点点头,随后对着屏风说:“你出来吧!”
屏风后边立刻转出来一人,他戴着一顶斗笠,笠沿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面貌。
“陈王殿下,现在您相信在下说的话了吧?”来人摘下斗笠,居然是屈仪。
陈王不接他的话茬:“呵,屈先生,你再不走,缇骑只怕就要追来了。”
屈仪摊了摊手,姿态洒脱:“只要能说动殿下,冒再大的危险也值得。”
陈王哼了一声:“怎么,你贼心不死,还想挑动我大乾内乱?”
屈仪笑着坐了下来:“那殿下何不将我拿下,送到廷尉府去呢?”
陈王看着屈仪,没有急着接话。这个人今天的模样,和以往在六弟府上看见过的很不一样。
一个人是怎么能忽然从恭谨实诚的君子,变成一个有恃无恐的说客的?
他凭什么?!
陈王的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六弟私调郡兵,是不是就是这个人的主意?!
害死了自己的六弟,他居然还敢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还想拖自己下水!
天杀的,南越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孤和你这个南越细作没什么好说的。”
“细作?”屈仪面露诧异:“陈王殿下,您当真相信这说辞?”
“怎么?你要喊冤?可惜了,在这喊冤可没有用。”
陈王挥了挥袖子:“送客!”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离开。
“陈王殿下!”屈仪立刻大喝一声。
他站起来,指天为誓:“如果在下真的是细作,那雍王殿下难道也是真的忧惧而亡吗?!”
陈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屈仪趁热打铁:“雍王殿下何其聪慧果敢!当初大殿之上尚且敢与杨胤那厮当面对峙,这才过去几天,就胆小到吓死了?!”
“陈王殿下,您当真能相信吗?!”
屈仪的话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击在陈王心上。
“……不信又能如何?”陈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陈忠!送客!!”
陈忠立刻拦在了屈仪跟前:“屈先生,请!”
屈仪忍住了再下说辞的冲动,他知道,欲速则不达。
于是他掸了掸身上的袍子,拱手道:“陈王殿下,倘若您改变了主意,只需让人午时在屋檐下挂上一盏红灯笼,在下随时恭候。”
陈忠赶着屈仪出去了。
陈王妃见人都走了才出来,一出来就看见陈王仍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递了块巾帕过去:“殿下,您还好吗?”
陈王抓过巾帕,把整张脸全盖住。
陈王妃心疼的抚上丈夫的手,那双手上已满是掐出的血痕。
她把陈王搂住,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东一句西一句的哭骂着。
“他好狠的心哪!”
“老六咎由自取,可是七弟,七弟他有什么错?”
“是啊,七弟没错。”陈王妃也流下泪来,她用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陈王的背。
“杨胤!你怎么下得去手啊!七弟他才十三岁啊……”
“雍王错就错在太聪明了,一母同胞的三兄弟里,他年纪又最小,不杀他杀谁?”
此时,黄门令蔡恽也正在与人谈论雍王的死。
正说着,赵显从外面走了进来,蔡恽赶紧挥退了围在身边的小内侍,迎了过去。
赵显拍了拍身上的浮灰,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蔡恽为他斟了杯茶,然后走到门口探头向外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又走进来,小声问:“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命人新置一对虎符,不必再找了。”
“也好,”蔡恽坐了下来:“那,那几个人怎么办?我有把握,八成就是他们手脚不干净。”
“都处理了,”赵显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做干净啰,不要在陛下跟前露出马脚。”
“明白,绝不能让陛下对我们内侍起疑。”蔡恽面露狠色。
“嗯,又要打仗了,趁着陛下的注意力在外朝,尽早了结。”
蔡恽心里吃了一惊。
赵显从前是泰武帝最信任的近侍,所以消息最灵通,在中常侍中排位第一。
如今换了一位天子,他怎么还能这么未卜先知?
赵显看出了他的疑惑,呵呵一笑:“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了驿卒递送赤白书,想是边关有紧急军情发生,明早必有朝会。”
“果然来了。”更明帝看着手中的赤白囊书:“传旨,明早召开朝会。叫宋兴、萧渊、韩武丘和王玄茂即刻就来。”
“宋兴,大将军。”坐在吉岭公主膝上的杨元君学舌道。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那天很多人吵架的时候,这个人一出场,皇兄和长姐就吵赢了。
更明帝有些惊讶,随后饶有兴致的教她:“对,宋兴就是大将军,大将军是国之重臣,以后见到了要以礼相待,知道吗?”
“陛下,阿元才多大,她哪里记得住这些。”皇后李秀华小声微嗔,一边拍抚着睡在她怀中的皇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