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温如玉：第11章 帝侧无人

永熙四年，上元节。皇城内外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百姓们携家带口上街赏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御书房内却毫无节日气氛，沉香燃得寂寥，明黄的烛火映着林煜寒苍白的脸。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节泛白——这是他最后一位心腹，远在江南的刺史送来的，信中说，苏文清已奉旨彻查江南吏治，那位刺史因曾收受世家贿赂，已被革职查办，如今正被押解回京。

“陛下，夜深了，该歇着了。”李德全端着一碗参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林煜寒猛地将密信掷在地上，信纸飘落，上面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疼：“歇着？朕怎么歇着？谢温瑜的手，已经伸到江南了！朕的人，被他一个个拔掉，他这是要将朕彻底架空啊！”

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陛下息怒，太傅也是为了朝廷吏治清明……”

“为了朝廷？”林煜寒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他是为了他自己！如今六部皆是他的人，禁军统领是他提拔的，连宫里的太监，都有他的眼线！李德全，你告诉朕，这大胤的江山，到底是谁的？”

李德全浑身颤抖，不敢回话。他是看着林煜寒长大的，知道这位少年天子心中的憋屈，可他更清楚，谢温瑜权势滔天，如今的皇宫，早已是龙潭虎穴，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林煜寒看着跪地不起的李德全，心中的怒火渐渐化作无力。他颓然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漫天的烟火，眼底满是绝望。

他想起先皇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登基时的雄心壮志，想起那些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要辅佐他开创盛世的大臣……如今，那些人要么倒向了谢温瑜，要么被谢温瑜铲除，只剩下他这个孤家寡人，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皇宫。

“陛下，太傅求见。”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林煜寒的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慌乱地将地上的密信藏在龙椅下：“宣……宣他进来。”

谢温瑜身着月白锦袍，缓步走入御书房，身上带着淡淡的兰香。他目光扫过殿内，落在林煜寒苍白的脸上，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陛下，今夜上元节，宫外热闹非凡，臣特来请陛下一同赏灯。”

林煜寒强装镇定，扯出一抹笑容：“太傅有心了，朕……朕有些乏了，就不去了。”

谢温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龙椅下露出的一角信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他躬身道：“陛下龙体为重。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禀报。江南吏治已整顿完毕，苏文清奏请陛下，在江南设立学堂，招收寒门子弟，推广新政。”

“准奏。”林煜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切皆由太傅定夺。”

谢温瑜微微颔首：“陛下圣明。臣还有一事，禁军统领近日告老还乡，臣举荐秦骁接任。秦骁勇猛忠诚，必能护陛下周全。”

林煜寒的心猛地一沉。禁军统领是守护皇宫的最后一道屏障，谢温瑜举荐秦骁，便是连这最后一道屏障，也要握在手中。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着谢温瑜那双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准……准奏。”

谢温瑜躬身行礼，笑意更深：“臣谢陛下隆恩。夜深了，臣便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他转身离去，月白的袍角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清冷的弧线。

待谢温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煜寒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龙椅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