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水之江,纵横之横
伴着哗啦哗啦的摇橹声,舫船从白天驶入了黄昏,两岸的风景也越来越陌生。望着两岸不断远去的绵绵青山,梅疏影陷入了人深思,不知道何年何月她能再回来,也许此一去便是永别,逝去的光阴啊,也许就如这不断飞逝风景一般,再回首已再不似从前。
丫鬟翠儿掌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此处水流平静,用些晚饭吧。”翠儿说着转身进来便摆好了饭。
翠儿正要退身出去,疏影喊住了她们:“你陪我一起用饭吧”。
“小姐,这怎么行,出门时老爷一再叮嘱,要时时注意行为规矩,不能失了风范。”翠儿低眉说道。
“这船上除了除了王叔,便只有我们主仆二人,你们知道我的性子,不必拘礼我才欢喜。”
江水悠悠,烛光摇曳,二人伴着摇撸声用过了晚饭。望着月光下不断蔓延的波纹,淑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及畅快。再不用看祖母冷眼,听那些指桑骂槐的言语。
父亲虽为一方父母官,奈何出身贫寒,全赖祖母勤奋强悍加上自身刻苦才靠着文章出彩入了仕途。母亲本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祖上因护主有功而得荫封。
梅疏影还记得母亲去世那晚,窗外的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可床榻上的母亲却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蜡黄的手握住她,气息奄奄:“疏影,女子命薄如纸,你要...为自己活一次。”
语罢,母亲的手便永远地垂了下去。
“疏影,苏州张家是书香门第,张公子虽腿脚不便,但品性纯良,你嫁过去是享福的。”父亲这样说时,眼睛看着院中抱着龙凤胎嬉笑的新夫人,不曾看疏影一眼。
“女儿遵命。”疏影行了一礼,垂下的眼中没有波澜。
她已十八,早到了婚配年龄。母亲去世后,她本以为自己会在父亲身边多待几年,却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安排出嫁。嫁妆简薄,只一个丫鬟陪同,走水路前往苏州。
临行那日,父亲送到码头,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新夫人抱着龙凤胎站在父亲身后,疏影只瞥见那孩子身上绣着金线的锦衣,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船行三日,入夜时分停靠在江心洲附近。疏影站在船头,望着水中倒映的残月,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为自己活一次...”
可怎么活?嫁入张家,相夫教子,然后如母亲般耗尽一生,最后在病榻上嘱咐女儿同样的命运吗?
“小姐,夜深了,回舱歇息吧。”丫鬟翠儿为她披上披风。
疏影正要转身,忽闻水声异动,几艘小船如鬼魅般从夜色中冒出,箭一般朝大船驶来。
“不好!有水匪!”船公惊叫。
一时间,船上大乱。疏影被翠儿拉着往舱内跑,刚踏入船舱,门便被撞开,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他们粗鲁地搜刮财物,翠儿吓得尖叫,被一掌劈晕。
疏影退至角落,摸到母亲留给她的银簪,紧紧握在手中。
一个头目模样的男人走进来,他并不像其他匪徒那般粗野,反而身形颀长,面容在昏暗灯光下看不真切。
“这位小姐,打扰了。”他的声音低沉,“我们只要钱财,不伤人命。”
疏影不答,只是握紧簪子。
男人走近,似乎想看清她的面容。就在此时,船身剧烈摇晃,疏影脚下不稳,向前扑去,手中的簪子竟直直刺向男人胸口!
男人反应极快,侧身一躲,簪子擦过他肩头,划破衣襟,留下一道血痕。
四周匪徒见状,拔刀便要上前。
“退下。”男人抬手制止。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又看向疏影,四目相对,眼中竟有一丝赞赏:“好烈的性子。”
疏影这才看清他的脸,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右脸一道淡淡的疤痕非但没有损他容貌,反而添了几分不羁。
“我叫江横,”男人扶她起身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说,“江水之江,纵横之横。”
江横并未为难她,甚至命令手下不得惊扰女眷。他们只带走了船上的金银细软,临行前,江横回头看了疏影一眼:“梅小姐,今日多有得罪。他日若有机会,江某必当赔罪。”
疏影诧异他竟知自己姓氏,待要问时,他已纵身跃上来时的小舟,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