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见陆霆骁
第6章初见陆霆骁
秋老虎的尾巴还没过去,日头悬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韩思思跟在吕翠花身后,踩着乡间土路往村东头走,脚下的黄土被晒得滚烫,没走几步,额角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村里的土路两旁,种着几棵老榆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路过的村民,看见韩思思跟着吕翠花往陆霆骁家的方向走,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呐,那不是韩老实家的丫头吗?这是真要去陆家相看啊?”
“啧啧,真是疯了!放着曹富贵那样的高中生不嫁,非要往煞神的火坑里跳!”
“听说陆霆骁昨儿还跟邻村的猎户打了一架,下手狠着呢!这丫头嫁过去,怕是连囫囵身子都保不住!”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韩思思的耳朵里,她攥紧了手里的衣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硬是挺直了脊背,没有回头。
吕翠花走在前面,听见村民的议论,不仅不觉得难堪,反而挺直了腰杆,扯着嗓子嚷嚷:“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相看啊?我们霆骁可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思思丫头嫁给他,是享福!”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眼神里的嘲讽也更浓了。
韩思思心里冷笑,吕翠花这哪里是帮着撑场面,分明是怕别人不知道她要嫁给陆霆骁,故意把事情闹大。她心里清楚,吕翠花这么热心,无非是惦记着陆家那几间破院子,想着等陆霆骁娶了媳妇,她能沾点光。
穿过一片玉米地,就到了村东头。
陆霆骁家的院子,果然像村里传言的那样,破败得不成样子。
土坯砌成的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光秃秃的黄土。院门口没有门,只有两根歪歪扭扭的木柱子,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院子里,杂草长得半人高,东倒西歪的,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打理了。
正屋的屋顶,铺着的茅草都泛了黄,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算是这破败院子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霆骁!霆骁!在家没?”吕翠花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两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她皱了皱眉,抬脚就往院子里走,嘴里还嘟囔着:“这小子,怕是又在擦他那杆破猎枪了。”
韩思思跟在吕翠花身后,小心翼翼地踏进院子。脚下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地从草里飞出来,落在屋檐下的横梁上,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正屋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缕淡淡的阳光。
吕翠花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嘴里嚷嚷着:“霆骁,你看谁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韩思思的目光,瞬间就被屋里的景象吸引了。
这是一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屋子,土坯墙,泥土地,地面坑坑洼洼,扫得倒是干净。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木桌,两把歪歪扭扭的椅子,还有一个靠墙放着的旧木柜。
而屋子中央的门槛上,蹲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上面还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他的头发很短,寸头,显得干净利落。
男人正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杆猎枪。
那杆猎枪,黑黝黝的,枪身被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杆冰冷的猎枪,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听见开门声,男人缓缓抬起头。
韩思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见过陆霆骁。
前世,她嫁给曹富贵之后,偶尔会在村里的路上碰见他。那时候的他,总是独来独往,眼神冷冽,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村里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那时候的她,对他也充满了畏惧,每次碰见,都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多看一眼。
可此刻,近距离看着他,韩思思才发现,陆霆骁长得其实很好看。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着,透着一股冷峻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深山里的寒潭,深邃而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韩思思的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片平静,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霆骁,你看,这就是韩家的丫头,思思。”吕翠花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推了推韩思思的胳膊,“思思,快叫人啊!”
韩思思定了定神,抿了抿唇,轻声喊了一句:“陆大哥。”
陆霆骁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吕翠花见陆霆骁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生怕把韩思思吓跑了,连忙打圆场:“思思丫头,你别介意啊!霆骁这孩子,就是性子冷,不爱说话。他人心不坏,就是嘴笨。”
她说着,又转向陆霆骁,语气带着几分催促:“霆骁,你倒是说句话啊!人家思思丫头可是放着曹富贵那小子不要,心甘情愿嫁给你的!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陆霆骁这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里的猎枪,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磁性:“你们来做什么?”
“做什么?”吕翠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然是来跟你说亲事的!我都跟你说了,思思丫头愿意嫁给你,你也答应了,这不一清早就带着人来了吗?”
陆霆骁擦拭猎枪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没说要娶。”
“你这孩子!”吕翠花急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陆霆骁手里的猎枪,“你昨天明明答应了!怎么今天就反悔了?你是不是存心耍我?”
陆霆骁手腕一翻,就躲开了吕翠花的手,他抬起头,眼神冷了几分:“我只是说,知道了。”
“知道了就是答应了!”吕翠花胡搅蛮缠道,“村里的人都知道了,你要是反悔,思思丫头的名声怎么办?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陆霆骁没有理会吕翠花的胡搅蛮缠,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韩思思的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他看着韩思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那双带着倔强和坚定的眼睛。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你可想好了?”
韩思思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迎上陆霆骁的目光,眼神坚定:“我想好了。”
陆霆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放下手里的猎枪,站起身。
他的个子很高,足足有一米九,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座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走到韩思思的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嫁给我,会被人戳脊梁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韩思思的头上。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嫁给陆霆骁,就意味着要承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要承受别人的嘲讽和议论,要顶着“煞神媳妇”的名头,过一辈子。
前世的她,就是因为受不了别人的议论,才活得小心翼翼,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可这一世,她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陆霆骁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股决绝:“被人戳脊梁骨,总比嫁给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强。”
陆霆骁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惊讶。
他看着韩思思,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像一颗倔强的星星,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不怕我克妻?”
韩思思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嘲讽:“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克妻?”
陆霆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韩思思,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眼神里的决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见过太多嫌弃他名声不好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像韩思思这样,明明害怕,却依旧挺直脊背,说要嫁给他的人。
吕翠花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插嘴道:“哎呀,说这些干啥!克妻都是谣言!思思丫头胆子大,不怕这些!霆骁,你就别磨磨蹭蹭的了,赶紧把亲事定下来,后天就把人娶过门!”
陆霆骁没有理会吕翠花,他只是看着韩思思,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韩思思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久到吕翠花都快要沉不住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韩思思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陆霆骁,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定。
或许,嫁给陆霆骁,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吕翠花见陆霆骁答应了,脸上的笑容立刻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她拍着手,兴奋地嚷嚷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下亲事就定下来了!思思丫头,你放心,婶子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韩思思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摆脱曹富贵的纠缠,帮她在村里站稳脚跟。
而陆霆骁,或许是需要一个媳妇,来堵住村里人的悠悠众口,来破了那克妻的谣言。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交易,会不会像她想象的那样,顺利进行下去。
陆霆骁的目光,落在韩思思的脸上,看着她眼底的复杂情绪,他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转过身,走到墙角,拿起一个挂在墙上的布袋子,扔给吕翠花:“这里面有二十块钱,你拿去,买点东西,给她做身新衣服。”
吕翠花接过布袋子,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哎呀,霆骁,你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放心吧,婶子一定给思思丫头置办得妥妥当当的!”
她说着,又转向韩思思,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你看,霆骁这孩子,就是心细!知道疼人!”
韩思思看着陆霆骁的背影,看着他重新蹲回门槛上,拿起那杆猎枪,继续擦拭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阳光透过虚掩的门,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挺拔,又格外孤寂。
韩思思看着他,突然觉得,或许,这个被村里人称为煞神的男人,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或许,他只是一个,被孤独包裹着的,渴望温暖的人。
吕翠花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后天婚礼的细节,韩思思却没有心思听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陆霆骁的身上,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落在他手里那杆冰冷的猎枪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和这个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往后的日子,是好是坏,是福是祸,都要一起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不管未来会怎么样,她都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