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起云涌
南城陈记灵谷行的特惠售卖,在持续了五日后,终究还是戛然而止。
并非因为陈望不愿继续,也非因为官府的强力干预,而是因为一个更直接的原因——他用以抵债和售卖的库存灵谷,已然告罄。最后一石灵谷被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买走时,陈记门前聚集的、尚未买到粮食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绝望的骚动,最终在城防军强硬的驱赶下,才不甘地散去。
陈望关上空荡荡的店门,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哭喊和咒骂,心中五味杂陈。他完成了对那位神秘人的承诺,也短暂地缓解了部分街坊的饥馑,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和潜藏的危险。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
帝国的“仁政”与现实的讽刺
几乎就在陈记关门的同一日,太子殿下与苏晚大力推动的“官营常平仓平价售粮”政策,终于在一片仓促和混乱中启动了。
天枢城设立了十个官方售粮点,宣布以“十五灵石一石”的“平价”出售灵谷。这个价格虽高于陈记,但远低于黑市,理论上确实堪称“仁政”。
然而,现实却给了这“仁政”一记响亮的耳光。
每个售粮点前都排起了比陈记门前更长、更拥挤的队伍。但官仓放粮的效率极其低下,繁琐的身份核验、限量购买以及不时出现的“内部预留”和官吏克扣,使得队伍行进缓慢如蜗牛。更致命的是,官方明确宣布——只收取灵石,或按极低比例、远低于黑市的官定牌价收取灵票。
这一下,真正掐住了绝大多数平民和低阶修士的咽喉。他们手中持有的,大多是急剧贬值的灵票,哪里去弄足够的硬通货灵石?
于是,讽刺的一幕出现了:官仓售粮点前,排队的多是些衣着尚可、家中略有积蓄的中等人家,或是能弄到灵石渠道的小商贩。而真正在饥饿线上挣扎的最底层民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也随之熄灭。
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积聚、发酵。偶尔爆发的小规模冲突,都被强硬的城防军镇压下去。天枢城的空气,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差一颗火星。
暗室的交锋与新的方向
钱府,暗室。
王管事再次跪在钱宝珠面前,但这一次,他的神情除了恐惧,更多了几分敬畏。他双手奉上一叠粗糙的、似乎是从某个账本上撕下的纸张。
“小姐,这是奴才费尽心思,从一个在‘帝国灵票印制坊’做事的远房表亲那里弄来的……是近三个月来,几种不同批次灵票的‘暗记’和‘灵纹流向’记录副本。”王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邀功的颤抖。
钱宝珠接过那叠散发着劣质墨水和汗渍味道的纸张,快速浏览起来。系统瞬间启动分析模式。
这些记录看似杂乱无章,只是记录了不同批次灵票的编号区间和对应的“防伪灵纹”特征。但通过交叉比对她在藏金阁看到的、关于各郡税收和财政拨付的记录,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
有大量特定批次、特定灵纹的灵票,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集中投放到了几个特定的、由钱家及其紧密盟友控制的商业区域。而这些区域上报的税收和商业流水,却并未出现与之匹配的增长。
“空转……”钱宝珠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些灵票根本没有进入实体经济的流通,而是在钱家控制的几个钱庄和商会之间空转,通过复杂的借贷和虚假交易,凭空制造出庞大的“信用”,一方面用于维持钱家旗下产业的虚假繁荣,另一方面,则用于套取帝国国库里那些尚未被灵票潮水淹没的、真正的优质资产和战略资源!
这就是灵票超发的核心手法之一!比简单的印钞更隐蔽,也更恶毒!
“你做得很好。”钱宝珠收起纸张,语气依旧平淡,但王管事却能感受到一丝不同,“你这个表亲,要稳住,以后或许还有用。”
“是!小姐放心!”王管事连忙应道。
“另外,陈望那边,你找个机会,暗中递个话给他。”钱宝珠吩咐道,“告诉他,风头太紧,让他暂时闭门谢客,保护好自己和家人。若有人逼迫太甚,可暗示对方,他背后之人,与‘黑岩山’的旧事有关。”
王管事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牢牢记住:“奴才明白!”
“黑岩山”这三个字,是钱宝珠抛出的又一个烟雾弹。既然墨家失踪,空冥石矿脉线索不明,不如借此搅浑水,看看能否引出一些藏在暗处的鱼儿。
观星台上的警示
皇城深处,一座高达百丈的观星台上。
玄皓道子(谢无极)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朴素的衣袍。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水汽凝聚而成的镜子,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天枢城各处的景象——官仓前排队的骚动、南城死寂的巷道、以及内城依旧歌舞升平的府邸。
苏晚静立在他身后,秀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解。
“道子,官仓放粮受阻,民怨并未平息,反而……”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困惑。她的计划在理论上完美,却在实践中寸步难行。
“你看到了吗,苏大家?”玄皓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这夜风,“你试图用旧的规则,去修补一个已经从根子上烂掉的体系。就如同用华丽的绸缎,去包裹一座即将崩塌的沙塔。”
他指向水镜中那些绝望的面孔:“他们不需要施舍,他们需要的是公平,是一个不会肆意掠夺他们劳动成果的秩序。而现在的帝国,给不了他们。”
苏晚娇躯微震,沉默片刻,才道:“可是,若无秩序,岂不是天下大乱?”
“旧的秩序若已沦为剥削的工具,那打破它,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玄皓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钱府的方向,“我更好奇的是,那个隐藏在陈望背后,以及可能隐藏在钱家内部,搅动风雨的人,他或者她,想要的,又是什么?”
他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以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拨动着帝国的琴弦。南城的粮食是序曲,而真正的乐章,恐怕才刚刚开始。
风起
就在这个夜晚,天枢城南城一处官仓售粮点,因为一名小吏公然索贿并殴打贫民,终于引爆了积累已久的民怨。愤怒的人群冲垮了栅栏,与城防军发生了激烈冲突,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全城。
与此同时,钱宝珠在暗室中,看着王管事送来的、关于灵票空转的初步证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风,已经起了。
而这阵风,将首先吹向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金融堤坝。她手中的证据,就是凿向这堤坝的第一把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