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非功过寻常论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恃才傲物,不计后果;只想着自己,不顾他人……这就是你,阿言。想想为何亲友视你如灾星?为何自小遭同辈唾弃、谩骂?又为何所爱之人离你而去?
你凭什么骄傲,凭什么目中无人?就凭你,有点小聪明、天赋异禀却无法修炼吗?凭那个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可笑“羽皇”身份吗?凭那个略有所成却徒有其名、来去无踪的“木槿先生”吗?还是凭那个什么也没干,却被人硬生生捧起来的“鬼十三”吗?
自以为运筹帷幄,做事总是那么冲动,有考虑过别人感受吗?别人待你好,你拉不下面子对人爱搭不理的,这就是你的待人之道吗?
高阳惜言!
你凭什么视别人对你的付出为理所当然?
凭什么自诩聪明,对别人的意见置若罔闻?
又凭什么……让别人为你犯下的过错去死?
你凭什么,凭什么!
就属你自命不凡,属你恃才傲物,属你金贵?
你的命是命,普通生灵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
回去的路上,刚脱离险境的惜言步履蹒跚,一路失魂落魄地想了许多,一路懊悔自责。回想起一桩桩一件件荒唐事,加之方才发生过的命案,历历在目,挥之不去,惜言的心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延岚被惜言搀扶着走,见到惜言这副失神的模样,几次想开口却又闭了嘴。
许久,终于察觉到延岚担忧的神情,惜言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我脸上脏了?盯着我作甚?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不舒服!你,那个,咳……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的朋友了,我也没啥不可对你说的……阿忠的死是我害的,是我的错,你不必内疚自责。”
“……你接近我,仅仅因为我是木槿先生的故交吗?”
不知是否是错觉?延岚总觉得方才有那么一瞬,惜言微眯眼,漂亮的杏眸里闪过一道寒芒,让人不寒而栗。
而此时的惜言正紧盯着延岚的眼眸,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狼,浑身带刺,磨尖利爪、蓄势待发。
寂静雪夜,幽深的林子,落单的一男一女,此情奇景,莫名觉得有些骇人。
“啊,啊?”延岚被惜言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懵了,只觉得浑身一哆嗦,手心、脚底、后背皆已冷汗直冒,无意识地颤了颤,不知是病的还是给吓的。
“你怕什么?我随口一问罢了,左右也不过无关紧要之事。今日你伤势过重,我先送你回去,你不愿答便不答吧。”
延岚长舒一口气,呼——好险。有那么一瞬,延岚竟觉得眼前弱不禁风的惜言会对自己不利?真是荒谬,荒谬至极!
长路漫漫,二人一路无话。延岚倚着惜言的臂弯,察觉到惜言心绪乱,似乎内息不稳,便强撑着自己虚弱无力的病体,尽力不把重心倒向惜言那侧。将延岚送回至青街,交托给延岚唤来的手下后,惜言嘱咐了几句用药事宜,便与延岚辞别,之后众人各自归去。
“主人,是有担忧?”覆水从暗处走了出来,递给惜言一把伞。
接过伞,叹了口气,惜言对着刚逃离的天贝山,幽幽地开口:“他人不错,磊落仗义,可结交……但我不希望他是因为木槿的身份接近我。”
青街热闹的人群已然散去,北风卷地起,天空忽又飘起了雪。
雪夜红衣,执伞佳人,略显寂寥。
(祭坛废墟)
“人呢?”
“尊上恕罪!属下办事不利,请尊上责罚!”
“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跑了!”
“那人有同党,其同党是个女人,着实可恶,将人救走后还放火烧了祭坛!属下已着魔兵去追了,还是叫他们给跑了。”
“罢了,一计不成,同样的计谋不可用两次。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能换个法子叫他听话了,呵呵。”
“尊上高明!”
“闭嘴,去长老院自领刑罚去吧。”
“是,尊上!”
祭坛废墟,猎猎西风,将尘土裹挟着磷灰随白雪扬起,空气中充满了尸骨焚毁的味道。一名黑衣人披着宽大的斗篷袍子,背对着祭坛,面向坛下同样成了废墟的乱葬岗,看不清相貌?只瞧着约莫是个身材纤长瘦弱的男人,身姿挺拔,举止间不似俗人。
祭坛上,凭空出现了另一道黑影。
“何必生气呢?不如与我魔族合作,咱们互惠共赢,岂不更好?”
“我的事,与你魔族无关!咱们最好划清界限。”
“啧,当初你利用女魃将人虏来祭坛、利用魔气炼成傀儡僵尸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这祭坛也是我们魔族的地盘,咱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怎么,如今用过后却想反悔了?”
“是,我是利用过你们,可我也给你们魔族提供了不少便利,多次替你们打掩护,以便你们魔族在苍澜顺利安插势力。如今,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而我的目的尚未。你我两清了,不必继续纠缠。”
“啧啧啧,随你吧,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到时候后见~别忘了,你对那女人下毒,我们魔族也是出了一份力的。世人只知碧鳞蟾毒为天下奇毒,以银环蛇毒牙、寒冰蟾毒液入药,商陆根茎作药引,却不知其以魔血为第二药引!此毒无法根治,无药可解,除非采那雪神山秘境之宝——七彩雪莲,可延续几年性命,因魔血逐渐侵入五脏六腑,中毒者余生会被折磨致死,哈哈哈!”
“话多。”
(雪神山秘境,断肠崖,锁心谷)
北风猎猎,白雪茫茫。瑶夜在山中寻了那七彩雪莲六日,也苦撑了六日。雪山荒芜,遍寻不着食物,瑶夜滴水未进,只随手抓一地落雪吞吃以果腹。跋山渡冰,直至被白雪迷了双眼,患了雪盲症。第七日,终于力竭。
稀薄功力再压制不了体内的碧鳞蟾毒,那霸道毒素再度翻涌,瑶夜只觉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黑红鲜血。以指腹拭去嘴角血渍,为何辨不清颜色?两眼一闭,想逼迫自己清醒些,却是虚晃几下,脚下一软,从雪神山深处的断肠崖一路跌落进了锁心谷。
谁能料到?昼夜风雪不歇的断肠崖谷底,锁心谷,却是一派温暖明媚之景。锁心谷里种满了海棠花,粉、白、红,各色海棠都有,更有名贵的西府海棠盛放其中。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瑶夜看到了花丛中、一抹模糊的白色身影,正衣袂翩跹地朝自己走来……
五日后,瑶夜再度从花丛中醒来,手中多了一枚七彩雪莲。运功探查到体内余毒已清,瑶夜欣喜之余,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脑海中只留有破碎片段,似乎是一段对话:
“此地凶险,你中毒已深,耗费心力来寻雪莲,是为自救?”
“不为自救,只为救一倾心之人。”
“何人值得你以命相搏?”
“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女子。她,人前冷漠疏离、洒脱不羁,人后腹黑顽皮;她,不笑显得严肃可怕,一笑倾城、天真烂漫;
她眼中有山河,胸中有丘壑,有纯善之心;她爱憎分明,喜怒形于色,唯独心事藏得深;
她隐于闹市,独善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她时而任性妄为,拔刀相助;时而又过分清醒自持,不近人情……
凡她认定之事,必行之,终不悔;
她心怀悲悯,贯使雷霆手段,顾及了所有人,却从未考虑过她自己,
我心疼。
我对她,起初是因为关爱,慢慢地,每一面的她都已入我心了。
就是这样一个她,令人心向往之、爱慕之、寤寐思服,却偏如那轮隔山悬空之月、隐于云间,叫人捉摸不透,也求之不得。”
……
“红口白牙,只是一番话,你觉得,我听过后便会将我雪神山秘境那百年孕育、千年成型、万年开一朵的稀世珍宝相赠?”
“你会。”
“哦?好大的口气!何以见得,呵呵。”
“因这满地的海棠花。海棠,是断肠,是苦恋,也是相思。我断你必有爱而不得之人。”
“你这小儿好生大胆!竟敢揣测本神意图?就不怕本神动怒,一不留神将你杀了祭海棠花林?”
“尊神无需动怒,左右我瑶夜不过是将死之人,死又何惧?只是恳请尊神借我七彩雪莲,待我救治完心爱之人,再来尊神处领罚也不迟,届时任凭尊神处置。”
“问世间红男绿女千千万,真正痴心之人又有几个?也罢,本神也不是什么冷血之人,念在你一片痴心的份上,本神便助你一把,赠你雪莲,就当做做功德罢。你莫要辜负了那姑娘,否则本神必降你神罚,叫你神魂俱陨、神消魂散!”
“瑶夜铭记在心,多谢尊神。”
……
之后,只觉得一股温暖细流滋润了奇经八脉,瑶夜觉得通体舒畅。
哎,又一个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神啊……
努力拼凑完脑海中的碎片,瑶夜心下了然,将七彩雪莲小心翼翼地收进乾坤袋,随身放好,对着海棠花林深处,躬身一拜:
“尊神教诲,瑶夜莫不敢忘。他日必结草衔环,报答尊神再造之恩!”
许久,不见回应,瑶夜欲起身离开了,海棠花林深处忽又传来一道婉转悠扬的歌声: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遥光破军落,晚夜玉衡明……”
是雪神的声音。
雪神似乎意有所指,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