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忠”等来了“阿言”
“我……还有一问”
“讲”
“为何崇拜木槿先生?”
“先生高义,访百姓,传道授业解惑,以天下为己任,为国为民。”
“还有问题吗?”
“有”
“问吧”
“你为何不亲自施针救人?”
“……”
“抱歉,是我唐突了。你这么做定是有你的道理,我不问就是。”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我自会分辨。”
“很久以前,因为外祖父的死,我想过当一名医师,悬壶济世、治病救人。长大后发现,光治好了人没用…所以我一直在想更好的办法。后来我发现,病根竟在于王族。我族遭人陷害,便是在避世前的国都内,是上层那些个王族权贵腐朽了,而后遭罪的都是底下的百姓。”
“既是如此,那你为何……”
对王族政权、对人性失望至极,你为何还效仿木槿先生,修得精妙医术,假他人之手治病救人?你为何,既已脱离红尘,修真悟道,对这世间的一切冷眼旁观,却要再入红尘,卷入这是是非非呢?是野心,是复仇,是天真,是权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古语有云: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我在做的事,是远不及木槿先生的。先生福泽四方、名誉天下,我虽籍籍无名却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效仿他、努力赶上他。我巫族祖训:不轻易干涉红尘俗事,以免沾了他人因果。身为巫族,有太多不得已。我年岁尚小,此番请命出来只为历练,与族长约法三章:非生死关头绝不出手,非遇魔族绝不动手,非我族人绝不施救。此前破例救人,多少沾了些因果,你说我好管闲事也好,一时冲动也罢,本姑娘做人做事凭良心,求个‘不悔’,仅此而已。”
“一腔孤勇,不计后果。如此看来,你很像他。你若是男子,我定与你结为异姓兄弟!”
“可以当做夸奖么?”
“当然。”
二人谈笑间,走到了巷子口,平地一阵大风起,裹挟着雪花和落叶。雪落得急了,打在脸上,微微刺痛。一时间被大雪迷了眼,看不清前路,惜言低下头,以手挡在额前,原地等待。待风小些了,惜言睁开眼,身边不见了延岚踪影。环顾四周,凝神静听,惜言眯了眯眼:
“不好!”
怪自己没留心周遭,延岚这个“诱饵”果然被妖怪抓走了。心随意转,只见额前白色环形标记若隐若现,惜言结契约手印、轻念口诀:
“幽冥幽,鬼见愁。千里奔骑如赤兔,乘风速来!”
倏忽间,精瘦的乘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来到惜言面前,单膝跪地:
“主人,有何吩咐?”
“延岚丢了,找人。”
“是,主人!”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乘风再次出现在惜言面前,抱拳答道:
“被一红衣女子抓走了,去往城外野林,人迹罕至。”
“带路。”
“是!”
一主一仆,一前一后,惜言与乘风同时施展“羽落惊鸿”与绝世轻功,在漫天大雪飞舞间,飞檐走壁,踏雪寻人,不多时,便来到了城外的野林。
野林很大,草木丛生,被白雪附上棉衣后,白茫茫一片,更加辨不清方向,辨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沼泽,哪里是路,寻常人等在林间行走,极易迷失。落地后,惜言因辨不清方向,救人心切,一时心急,体内气息稍许紊乱,被乘风输真气压下。
“主人莫慌,寻路之事,遁地可探。”
想起了遁地,惜言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把他忘了?”随即结契约手印、轻念口诀:
“幽冥幽,鬼见愁。寻龙点穴闲庭步,遁地速来!”
倏忽间,遁地又不知从哪方雪地里“旋转”了出来,把矮矮胖胖的身子转正后,对着惜言懒懒一抱拳:
“主人有何吩咐啊?”
惜言还惊讶于遁地的出场方式,张大了嘴,经乘风提醒,晃了晃头回过神来,
“探明前路,以及延岚被囚地点。”
“得令,包在我身上!您瞧好了哈!”
随即,遁地俯身趴在雪地上,以耳贴地面,聆听地面动向,又以惜言为中心在地上画了个圈,分别在圈的前、后、左、右各一丈开外的四个方位插上枯树枝,而后以手结印,催动土系法术,结“追魂”阵法。
只见四方位的树枝震动,底下升起四股青烟,青烟汇聚于头顶上方一丈处,凝成一股青烟,指向了原地以北的某处方向。
“那是何处?”隐隐约约望见远处高低起伏的青灰色山脉,惜言心下不安。
“似乎是乱葬岗。”
惜言心里一“咯噔”,眉头皱得更深了。唯恐延岚遭遇不测,惜言让遁地暂退,自己连同乘风一起,运轻功奔赴前方乱葬岗。
“此处是什么山?”
“回主人,此处名唤‘天贝丘’,由海底死去的珊瑚骨和砗磲骨经年累月堆砌而成。地裂水退,天贝丘从海底隆起,平日里被遮天的丛林遮蔽因而不显。天贝丘储温、积不了雪,雪落后呈现青灰之色,甚好辨认。”
“原来如此。”
不多时,惜言与乘风便落在了“天贝丘”脚下的乱葬岗。
穿行在乱葬岗间,随处可见被一卷卷破败草席裹了便随意抛掷的尸身,有的甚至没裹席子,尸身溃烂、骨肉分离。掩住口鼻、强忍住胃里的不适,惜言在乘风带路下,穿过了乱葬岗,来到后方一处祭坛。
祭坛很大,高六丈有余,以花岗岩砌外墙,呈圆形,足以容纳百人。整个祭坛似乎有结界?惜言与乘风使不了轻功,只得沿石阶而上,每上一阶,便感吃力一分,爬了一百二十阶后,二人早已气喘吁吁。再有几阶就能看见整个坛面了,二人稍作歇息,欲再度往上爬时,上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咯咯咯,瞧这细皮嫩肉的俏模样,炼了傀儡僵尸就不俊了,真可惜~不如,将他赏了奴家,奴家自会好好待他的,咯咯咯……”
“闭嘴吧你!真难听。”
“啧,说谁呐你?你个臭蜥蜴,又丑又蠢,只能守坛、干苦力,半点儿享福不了……哪像奴家啊,花容月貌,出去办点事儿还能尝尝男人的滋味,美容养颜,咯咯咯……”
“行了,去办你的事吧!这人留着有用,你别动他。”
“真扫兴~哎,算了,这人留给你了,奴家寻别的男人去。”
说话的人,其中一个女子定是以吸食男人精气为生的女魃无疑了,那另一个是谁?女魃口中的“臭蜥蜴”又是何人?惜言和乘风在坛下台阶隐蔽处听着动静,判断情势。
“坛下乱葬岗有动静,你去看下,这边我来守着。”
“哦,好!”臭蜥蜴离开了,换了另一个蜥蜴兵过来守着。
惜言与乘风在坛下台阶按兵不动,察觉到坛上没动静了,二人才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了几阶,猫了头察看。等另一个蜥蜴兵也离开去乱葬岗支援后,二人才大胆爬上了祭坛。
看清了坛面状况,惜言和乘风瞳孔猛缩,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
场面过于震撼。祭坛坛面的布局与寻常祭坛不同,台阶顶端是另一堵环绕祭坛的、约莫一丈高的石墙。石墙有四处间隙,可容纳两人同时进入、由石墙间隙入内坛。
内坛分为三处,左手一处是一面骷髅墙,长约九丈,整整齐齐累了四层的骷髅头骨,不下百个。仔细数了数,每层二十七个头骨,共四层,心算了下,共计一百零八颗头骨。
中间一处,是灵台,高约七尺,宽三尺。灵台上供奉着一颗圆形玄色石头,石头对着骷髅墙的一侧正源源不断地给头骨们输送大量黑色怨气;石头另一侧,有丝丝缕缕、断断续续的黑色怨气涌进石头里。
而右手边,便是黑色怨气的源头——露天祭祀场。只见一名穿着破败袍子、系了围兜的老妇人,正手持屠刀,极为娴熟麻木地肢解尸体,手起刀落,骨肉分离。将肢解下的肉切成小块放盆里,喂给满地的秃鹫食用;分离出的骨头放一边的桶里,旁边还有一桶拿石头捣碎的骨头粉末,已掺了糠皮拌好,过会儿依旧拿去给秃鹫喂食。那祭祀场上方飘荡着的黑色怨气,便是从那些被分尸的尸体上溢出来的。
“这,是……祭典?”强忍住胃里的不适,惜言话都说不出来。
“是。”念她年幼,乘风想伸出手掌,挡在惜言的眼前,被惜言拿开。
“既是祭典,本该圣洁,何以怨气冲天?”
“那些都是被女魃吸干后的男尸,无人认领的就被好心人收来、抛掷于乱葬岗了,让法师念完祷祝后由祭师统一安排祭典。坛下那些,基本都是了。”
“那为何,要用玄石给骷髅墙输送怨气呢?”
乘风摇了摇头,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了。此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二人背后响起:
“由我来告知与你吧。”
“谁?!”惜言与乘风大惊。
“我叫阿忠,我等你很久了,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