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缘阁：第5章 飞来横祸

凌霄殿的铜炉里燃着“凝神香”，却压不住殿内此刻的低气压。月老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他特意放慢了脚步，想多拖一会儿，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天帝阴沉的脸，阶下几对因姻缘树被妖气吞噬而在殿外互撕的仙侣也正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愤怒。他悄悄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又想起锦瑟那丫头还在殿外等着，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停下脚步，对着天帝天后躬身：“陛下召老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天帝一拍王座正欲发怒，殿外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循声望去，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的墨珩正缓步踏入，天帝见状，连忙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恭声道：“墨珩上尊！今日何事烦您亲临凌霄殿？”

墨珩稳步走到月老身侧，朝殿上拱手道：“陛下，臣今日来，专为姻缘阁一事。”

天帝斜睨了眼瑟缩的月老，心里一阵冷哼，转身走回王座：“月老玩忽职守，管理不当导致三界姻缘大乱，此等失职之罪，非重罚不足以平众怒。不知墨珩上尊有何意见？”

“陛下，臣在天衍宫观星时便察觉妖气异动，”墨珩语气未变，眼神却多了几分凝重，“乃是晋沧与云罗二妖再起波澜。似是二人因私怨生隙，竟迁怒于姻缘，甚至欲毁姻缘树以泄愤。此祸绝非月老一人可挡，臣察觉时便立刻赶往姻缘阁，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未能阻止二妖作乱。”

天帝脸色瞬间惊愕和难看：“竟然又是贪嗔和痴妄那两个大妖作乱！岂有此理，这两个大妖在百年前结为伴侣，颇是消停了些时日，怎么会又开始作乱？”

“想是因为如今姻缘凋落，财源盛行，姻缘树失了愿力滋养而灵气渐弱，才会使得两个大妖的姻缘不稳，如今更是姻缘生变，从而造成这般混乱。”

天帝眼里愤怒又无奈，晋沧和云罗这两个大妖，乃是上古怨念凝结而成，晋沧代表贪嗔，云罗代表痴妄，这二妖乃是三界负面怨念所结，只要人类和仙人念头不止，他二人就永不会消散。故而这万万年来，对于二妖，天界便采取了只能疏导而不能灭绝的方式。千年前墨珩为止息两人之间不断扩大的怨念，许二人结为伴侣之后，颇是消停了许多时日，不料今日又生了这样的变故，惹得三界众人出尽了洋相，就连他和天后都沦为三界笑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墨珩时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上尊，你有何方法可解此困局？”

“陛下，二妖作乱的根源，在于姻缘势微、姻缘阁灵气枯竭。唯今之计，唯有重新振兴姻缘一道方能解此难题。”

“天帝颔首：“上尊所言有理，但……”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直垂头不语的月老，语气又冷了下来，“如今姻缘凋敝，与姻缘阁不作为脱不了干系！月老未能及时察觉二妖异动，致三界动荡，此失职之罪，若不惩处，何以平众仙之愤？”

月老的银发垂得更低，眉头皱成了一团，天帝的话虽重，却句句在理。他叹了口气，躬身应道：“老臣愿听从陛下发落。”

“既如此，便将你打下凡间，历劫十世方可重返天庭！”天帝仍余怒未消。

“陛下不可！”墨珩赶紧阻止道：“月老虽有失职之过，但月老阁如今只有月老和锦瑟二人，锦瑟仙龄尚浅，仙力不足，根本无法独掌姻缘阁。若月老下凡历劫，则三界姻缘必将更加动乱！”

天帝咬了咬后槽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恨极了因二妖丢的颜面，本想拿月老泄愤，可墨珩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若真因一时意气整没了姻缘阁，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怒火与理智在他心里反复拉扯，殿内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就在殿内气氛凝滞之际，一旁久未发声的天后忽然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月老阁的姻缘灯，如今是谁在掌管？”

月老浑身一颤，银发垂得更低，心里只剩愧疚，他知道天后这是要找台阶下，却没想到会牵扯到锦瑟，喉间发紧，只能在心里默念：“锦瑟，是师父连累你了。”

见月老迟迟不答，天后眼底的光瞬间冷了下去，周身散出的寒气让殿内温度都似降了几分，阶下的仙官们纷纷屏住呼吸，连烛火都颤了颤。

“回天后，如今执掌姻缘灯的，是姻缘阁的小仙子锦瑟。”墨珩向前一步，平稳地接了话。月老猛地抬头，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他不明白墨珩为何要主动点出锦瑟。可墨珩并未看他，面容平静地望着天后，那副淡定自然的模样，让月老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天后转头看向天帝：“天帝，月老身为姻缘阁主，骤然换主恐生更大动乱，暂且留任为宜。但那锦瑟掌管姻缘灯，却未能及时镇住妖气，此乃失职之过，若不惩处，恐难平三界之心。”

月老眼里瞬间燃起怒火，如今三界姻缘不振，姻缘灯灯芯微弱，净化妖气之力几近于无。天后这分明是要拿锦瑟当替罪羊，替这场动乱找个牺牲品！他刚要跨步争辩，却被墨珩用眼神止住。只听墨珩缓缓开口：“天后所言极是。臣有一议：可将月老禁足姻缘阁百年，不得擅离，以示惩戒；再派锦瑟携姻缘灯下凡，振兴凡间姻缘。需在凡间促成百对真情姻缘，以赎渎职之罪。若能功成，便可重返天庭；若是失败，再削去仙籍不迟。”

月老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如今凡间风气浮躁，人人重利轻情，别说百对真情姻缘，便是十对都难如登天！这分明是把锦瑟推到了险境！他刚要开口反驳，天帝却已大笑道：“上尊此计甚妙！就依墨珩上尊所言，将月老禁足姻缘阁，锦瑟携灯下凡，务必振兴人间姻缘，解三界之困！”

一语定音，月老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墨珩既有此提议，必有考量，再争反而徒增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