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秋(二)
“晚秋姐姐,那个谢若林又来了,爹叫你下去吃饭。”穆宗宇在门外喊着。
“来了。”吴晓按了按太阳穴——这几日谢若林来得愈发勤了。穆连成的心思她明白,可那人黏腻的目光总让她心头不适。另外,她记得书里谢若林后期不仅家暴,还出轨。想到此,她对这个人的观感就更差了。
吃完饭,穆连成就让他们去院子里逛逛,意图再明显不过。
“我不喜欢你。”吴晓依着晚秋素来直率的性子,直接了当的拒绝谢若林。如今的谢若林不过是个家境尚可的学生,全赖家中与中统那点关系,才得穆连成以礼相待。
“晚秋,别急着回绝,日子还长,不妨多相处看看。”谢若林确是真心喜欢眼前这女子——性子、容貌无一不称他的意。即便是这般冷着脸,也自有一种别致的韵味。
吴晓不理他,“逛的差不多了,你回去吧。”转身就回去了,留下谢若林呆呆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刚回到房中,门边便探出个小脑袋,“晚秋姐~”
不回头也知道是谁,“进来吧。”
“你会嫁给那个谢若林吗?”穆宗宇到底忍不住好奇,“还是……上回来过的余先生?”
吴晓轻刮了下他的鼻尖:“你倒比我还上心。”顿了顿,又试探道:“若我说不嫁人,就这样过一辈子呢?”
“那才好呢!便没人同我抢姐姐了。”穆宗宇脱口而出,随即却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先生总说,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我偏要自己走出一条路来。”吴晓沉吟片刻,终究对这个弟弟说了实话,“我已通过了海外留学的考试,明年便走。”
“哇,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前些日子瞧见的那些纸卷便是。”吴晓话锋一转,“但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人,务必替我守着秘密。”
“是!”穆宗宇调皮的向她敬个礼。“我也要好好念书,到时候去寻你!”
话音未落,敲门声忽然响起。
“晚秋。”是穆连成的声音。
听见声音,穆宗宇慌了,吴晓指指床下,他没有犹豫,一溜烟就爬进去了。
等确定穆宗宇藏好,吴晓才开门。
“伯父,您找我?”
“和谢若林聊的怎么样?”
“话不投机,没什么可聊的。”吴晓直言不讳。她看得出穆连成也不过将谢若林当作一步棋——如今谢家还能提供些内部的消息,自有利用的价值,这才要她暂且周旋。
“先接触着罢。”穆连成不再多言,转而吩咐,“下午余主任要来,我得去码头看船货,你代我招待。”
“是。”吴晓乖顺的应着。
穆连成一走,穆宗宇便溜了出来,一溜烟跑了——生怕父亲下一瞬便来查问他那鬼画符似的功课。
这些日子,穆连成借着余则成的牵线,已同吴站长搭上了关系。即便没有晚秋原先书中的热络凑近,那只老狐狸也已经开始布局,一心想将他眼中的“招财童子”与穆家绑在一起。。
余则成到时,吴晓正在弹琴。穆连成与他谈罢正事,他便静静立在厅中聆听。
“这是我妈妈。”吴晓看他盯着钢琴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很漂亮,做什么工作的?”
“之前是教会的声乐老师。”吴晓看着照片上的女子,回想起记忆里那张温柔的脸庞。
“如今呢?”
“她……已经不在了。”吴晓声音轻了下来,“因我爸爸在外有了人,我妈妈受不住,便寻了短见。”
“……抱歉。”
“无妨。”吴晓停了停,抬起头看着余则成,“但我绝不会重蹈她的覆辙。我要凭自己,体面地活在这世上。”
“自然。晚秋小姐,如今已是崭新的时代,一切都有可能。”余则成的话语里透着诚恳。
“不论这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都谢谢您。”吴晓望向他,目光清澈而认真。
穆连成虽不在家,却早备好了晚餐。吴晓知其中深意,便顺势邀余则成同席。
半日相处下来,余则成渐渐察觉出,这位穆小姐并非表面那般逆来顺受。她骨子里有股韧劲,甚至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他忽然有些好奇:既然她对自己无意,为何时而专注相对,时而又像在敷衍?
“你既对我并无情意,为何还……”
“穆家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知道。若你我之事能成,站长便觉得穆家可靠,日后穆家也不用这么战战兢兢;若您一口回绝,只怕站长会对穆家心存戒备,之后穆家要在天津生存,怕是更难了。”吴晓想着书里晚秋这个时候的处境,不知不觉的已经带入了角色,说完才发现失言,“余先生,我知你对我没有心意,但是为了穆家,能不能别告诉吴站长,就说我们相处还好......”
晚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眼里透着祈求。
“我是个军人,我得对上级忠诚,我不能撒谎。”余则成避开吴晓的目光不去看她,说出的话与书中一样。
“我求您了,你只要说一句——还好,就能免了这一家子的牢狱之灾。”吴晓知他心软,轻声续道,“我不会和我伯父说出实情的,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相信。”见她言辞恳切,眼中已蓄起泪光,余则成终是不忍。
“大不了……穆家散尽家财。只要能免死罪、免牢狱,穆家上下必定感激您的大恩。”吴晓想起可能的结局,泪珠倏然滚落,“否则这一家人……后面会很难过的。”
余则成低下头,沉默不语。
吴晓静静看着他,知他这是默许了。
“我代穆家全家,谢过您了。”吴晓拿起酒杯,敬余则成,余则成仍旧一语未发,将酒饮尽。
拿起衣服就准备走,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什么,回头问吴晓,“如果不是因为拯救这个家,你对我,会有好感吗?”
吴晓怔了怔。书中的他足智多谋,心却软,确是她欣赏的那类人。可是,他所处的那种环境,工作强度,尔虞我诈,不是自己能承受的,看着余则成真挚的眼神,吴晓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许会吧。”
当余则成在门口碰见谢若林的时候,吴晓内心惊呼,什么鬼剧情!我勒个去!
“秋,这位是?”谢若林一副亲密的样子,看的吴晓倒胃口,还说出了书中那句话。
“余先生,再见。”
“再见。”见吴晓无意多言,余则成径直走了。
谢若林斜倚门边,一副懒散模样,不知道他在门边听了多久。吴晓不理他,直接回位子吃了起来,这一桌子好菜,方才光顾着说话,几乎没动,总不能白白浪费。
“晚秋,你即使不说,我也会知道是谁的。”谢若林坐在余则成的位子上,看着细嚼慢咽的吴晓。
吴晓只是认真吃饭,并不理他。谢若林似是用过晚饭了,并不动筷,就这么一直瞧着她。
“我和你已经说明白了。”吴晓不喜欢他盯猎物一样的眼神。
“但我还是喜欢你的,只要你还没有结婚,我是不会放弃的。”谢若林望着她姣好的侧脸,忽然觉得即便她冷言相向,自己也生不起气来。
吴晓无奈了,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任谢若林在身边说东道西。平心而论,这人确实懂得投其所好——知她少出门,便细细说起外面的新鲜事,引得她不时发问,两人就这么相处了两个小时。直到吴晓说困了,谢若林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吴晓看着谢若林离开的背影感叹,这个人比余则成还功于心计,如果不是知道他后来的真实面目,或许会被他骗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今的她已非从前那个伤春悲秋的晚秋,而是个务实之人,故而即便明说了无意,与谢若林这般精明又直白的人相处,反倒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纠葛。这般关系,倒也暂且算得上……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