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尘埃：第4章 找房

向暖一夜都没睡踏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人红着眼说“对不起”，一会儿是她小时候被关在厕所的画面，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梦———梦里那人走了，屋里空荡荡的，她站在门口喊，却喊不出声。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有锅碗碰撞的声音，有脚步声，跟昨天一样，那人还在。

向暖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推开门，何琴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声音，回头看她，“起了，粥好了。”

向暖“嗯”了一声，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桌上早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一碟咸菜，一盘馒头，还有两个水煮蛋，而何琴已经坐下开始喝粥了。

向暖坐下来喝粥，两个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喝完粥，她说：“今天不是说要去找房吗？”

何琴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忘了收回，“你真去？”

“嗯。”

“那走吧。”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何琴手里拿着一个用皮筋扎着的塑料袋，而里面却装着几个馒头。

“带这个干啥？”向暖问。

“万一转悠到中午呢？外头又贵又不干净。”说着何琴就把塑胶袋塞进布包。

向暖没有再说什么。

中介就在街角等着，只见一个穿着一套西装的二十出头小伙子，脚上的皮鞋有点脏了，见到她们就拼命挥手，他跑过来，看了何琴一眼，“阿姨好，姐，来了。”

何琴点点头，小伙子边走边说：“咱们先看那个一楼的，十五平，独卫，不能做饭，一个月600，押一付三。”

何琴大吃一惊，“什么，六百？那么小的屋六百？”

中介小伙耐心解释道：“阿姨，这附近都这样的价，如果您实在闲贵，还有个隔断间，四百五，但说好了，没窗户。”

听完后何琴默然不语。

第一间是一楼朝北的房，进去就一股潮味，窗户开着楼道里，基本晒不到阳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柜子就已经塞满房了。

何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满眼嫌弃地说：“走吧！”

第二间是在五楼没有电梯的房间，何琴爬楼梯喘得厉害，扶着墙都歇了好几回，向暖看着她消瘦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间比第一间都宽敞，有窗户，可以看到对面的楼，由于窗关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响。

何琴看了一眼，思虑几瞬，开口问：“这屋多少？”

中介小伙一愣，转而笑道：“本来五百五，如果你要是今天定，我去跟房东说说，五百给您。”

何琴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的那栋老房子，阳台晾着衣服，也有人在收被子，她心不在焉的回了句，“我再想想。”

出来的时候，向暖疑惑地问：“不满意？”

何琴往下走着，走了一层才慢悠悠解释说：“再看看。”

第三间在另一条街，比前两个要远，还是个半地下室，窗户跟路面平齐，每天都能看见行人的脚走来走去，屋里暗，白天也必须开灯，潮气更不用说，墙角都有霉斑了。

中介小伙面无表情地说道：“三百八。”

何琴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说：“行，就这间。”

向暖闻言，一时间愣住了，看着她，过了半响，才慢慢开口：“你疯了？这屋能住人？”

何琴立刻打断她，“小伙子，就这间，怎么签？”

向暖就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何琴从布包里掏出来一沓皱巴巴的钱，十块二十，一百….数好了，交给中介。

中介立马写好收据，说明天送合同过来。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快走到楼下时，何琴突然开口道：“这两天我就搬。”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走到楼下，何琴说：“这两天我就搬。”

向暖没接话，上楼，开门，进屋。

何琴跟进来，坐到折叠床上，靠着墙，闭上眼。

向暖站在屋中间，看着她，那脸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有汗，亮晶晶的。

“你歇着吧。”向暖说完就进了厨房，她讲昨晚的剩饭热了，还炒了两个鸡蛋，端出来的时候，何琴还那么靠着，闭着眼。

“吃饭。”

何琴睁开眼，慢慢站起来，走过来坐下，两人静静吃着饭，谁都不说话，吃到一半，向暖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屋不行。”

何琴筷子停顿了一下。

向暖继续说道：“太潮，你那个病，住那屋，没几天就得犯。”

何琴依旧没接话，继续吃。

“再找找。”

“不找了，就那间。”

“你——”

何琴漫不经心地说：“我住不了几天，过一阵，该去哪去哪。”

向暖很无语的看着她，“去哪？”

何琴又沉默不语，向暖收声不言。

吃完饭，向暖刷碗，何琴坐在折叠床上，看着她的背影。

“向暖。”她突然叫了一声。

向暖回头。

何琴张了张嘴，又闭上。

“有话就说。”

何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粗糙，指节突出，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没什么，刷你的吧。”

向暖转回去，继续刷碗。

晚上，向暖在屋里批作业。隔壁没动静，不知道何琴睡了没。

她批完一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黑漆漆的，没人。

她低头继续批作业。，批着批着，手机响了。是刘佳。

“向暖，明天周末，出来逛啊？”

“不去。”

“又不去？你都多久没出来了？”

“有事。”

“什么事？”

向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要搬家，我帮着找房子。”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妈？”刘佳声音变了变，“她真要搬啊？”

“嗯。”

“那你……你舍得？”

向暖没说话。

“行吧，”刘佳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向暖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隔壁突然传来咳嗽声，压得很低，捂着嘴，闷闷的。咳了一阵，停了。过一会儿，又咳起来。

向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听着那咳嗽声，一阵一阵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那间半地下室，潮成那样，她住进去，咳嗽能好？

肯定更厉害。

可那是她自己的事。

向暖闭上眼。

半夜，她突然醒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外头没声。她躺着听了一会儿，不对劲——那咳嗽声没了，平时这个点，总要咳一阵的。

她急忙坐起来，打开门，就看折叠床上何琴侧躺着，一动不动。

向暖快步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能看见她闭着眼，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睡着了。

向暖站了一会儿，看着她那张脸。睡着了没那么冷硬了，皱纹也浅了些，像个普通的老太太。

她轻轻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何琴蜷缩在被子里，瘦瘦小小的一团。

向暖进屋，关上门，躺回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半天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向暖起来的时候，何琴已经在厨房了。

何琴回头看她一眼：“今天还看吗？”向暖有点疑惑问道：“看什么？”

“房子。”

何琴没说话，把粥盛出来，放桌上。

“那间不是定了吗？”

“退了。”何琴坐下来，“我早上给中介打电话，说不要了。”

向暖微微一愣，“为啥？”

何琴夹了一筷子咸菜，嚼着说：“你不是说太潮吗？”

向暖看着她，何琴没抬头，继续喝粥。

“那再看别的？”向暖说。

“嗯。”

向暖坐下来喝着粥，含糊地说了句：“我下午没事，陪你去。”

何琴“嗯”了一声。

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在阳台上，暖洋洋的。

何琴喝完粥，忽然说：“要是本地户口，看病能省不少钱。”

向暖脑子空白一瞬：“你户口不在本地？”

何琴低头扒饭：“在你爸那儿锁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