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畔上的风：第2章 远方的诱惑（1983年春）

秋去冬来，黄土塬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塬畔上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呜呜”的声响。芦堡村的村民们大多猫在家里，围着火炉取暖，聊着家长里短，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张建军却有些坐不住了。春节过后，村里的年轻人陆续外出打工，村口的大路上，不时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那是接他们去城里的班车。每次听到笛声，张建军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痒痒的。

这天，村里的王二娃要去深圳打工，来家里告别。王二娃比张建军大两岁，小时候经常一起在塬畔上疯跑。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建军，跟我一起去深圳吧？那边挣钱多，机会也多，比在这黄土塬上种地强多了。”

张建军低着头，没说话。他心里确实想去，可一想到爹娘，他又有些犹豫。

“你还犹豫啥？”王二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哥，在深圳打工三年，就盖起了三间大瓦房。你要是去了，用不了几年，也能让你爹娘过上好日子。”

“可我走了，家里的地咋办？”张建军问。

“有你爹和你哥呢，还能让地荒了？”王二娃说，“再说，你哥在煤矿上挣钱，也不用指望你种地那点收入。你年轻，就该出去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二娃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张建军心中的渴望。他抬头看了看王二娃，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我再想想。”张建军说。

王二娃走后，张建军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他走到塬畔上，望着远处的白雪皑皑，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爹的话，让他飞出这黄土塬；想起了哥哥的话，说种地没出息；也想起了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风卷着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心里反而热乎乎的。他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该为自己的未来做决定了。

回到家，张建军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爹娘。张拴牢沉默了很久，没说话。娘却抹起了眼泪：“建军，你要是走了，娘会想你的。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娘，我会的。”张建军握住娘的手，“我出去挣了钱，就回来孝顺你和爹。”

张拴牢叹了口气：“儿大不由爹，你想去就去吧。但你要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自己是黄土塬的娃，不能忘了这根。”

“我记住了，爹。”张建军重重地点点头。

张建国也支持弟弟的决定：“建军，出去好好干，哥相信你。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就给哥打电话，哥去接你。”

就这样，张建军下定决心，要外出打工。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买了去深圳的火车票。出发那天，爹娘和哥哥去村口送他。张拴牢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那边，好好干活，注意安全。”

娘把一袋子煮好的鸡蛋塞到他手里：“路上吃，别饿着。”

张建军接过鸡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强忍着泪水，对爹娘和哥哥说：“爹，娘，哥，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汽车开动了，张建军趴在车窗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村庄，望着越来越远的黄土塬，心里充满了不舍。塬畔上的风还在吹，像是在为他送行。他知道，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不辜负爹娘和哥哥的期望。

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张建军终于到达了深圳。眼前的一切，让他眼花缭乱。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霓虹灯闪烁，像天上的星星。这和黄土塬上的村庄，简直是两个世界。

王二娃带着他找到了一家电子厂，他成了一名流水线工人。工厂的工作很辛苦，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可张建军一点也不觉得累，他知道，这是他追求梦想的第一步。

他省吃俭用，把大部分工资都寄回了家。每次给家里打电话，听到爹娘的声音，他心里就暖暖的。爹娘在电话里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用惦记。哥哥也说，煤矿上的工作还算顺利，让他安心干活。

可时间久了，张建军渐渐发现，城市的生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美好。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到狭窄的出租屋，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心里感到无比的孤独。他开始想念黄土塬上的风，想念家里的洋芋搅团，想念爹娘的唠叨。

有一次，工厂放假，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突然感到一阵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到底在追求什么。他挣了钱，可却失去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了塬畔上的那些日子，虽然苦，可却很快乐。他和哥哥在地里干活，和小伙伴们在塬上疯跑，和爹娘围着火炉吃饭。那些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在城市里再也找不到了。

风从城市的高楼间吹过，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张建军站在街头，望着远方，心里充满了思念。他知道，他的心，还在那片黄土塬上，还在那塬畔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