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宴
燕北刺史,在燕北算是最大的官了。
虽不比燕北侯有爵位依傍,但作为皇上在燕北的一只手,焉能辜负。
“如此这般,我儿也休与他纠缠了。”
“是。”
林晴熙和父亲叙完话,便回房休息了。
五年了,她不曾回过家。
侯夫人病弱,燕北侯无人支撑,全靠林家一力关照。
更别提皇上金口玉言,要林家照顾好燕北侯遗孀。
燕家老夫人也是听闻噩耗,骤病不起,在第二个年头便走了。
林晴熙料理完燕北侯母亲的后事,便住进了燕北侯府。
这一住,就是五年。
五年未归,她的闺房仍是走时的模样,一尘不染。
林晴熙心下宽慰了几分。
想到刚才那番情景,不禁鼻头酸涩起来。
“小姐”,烛晃见自家小姐委屈,心里一股火气,真恨不得冲上去给那燕归几耳光。
“小姐你看!是大黄!”
小丫头惊喜的喊着,“奴婢去给大黄拿吃食来!”
大黄是陪自己从小长大的狗狗,现如今也有十六岁了。
换成人类的年龄,已经是耄耋之年了。
看着大黄慢悠悠的走进来,挪到自己腿边趴下蹭蹭,尾巴一摇一摇似在安慰小主人。
林晴熙再难忍热泪,扑在大黄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小时候和燕归斗嘴气哭了,她也是这样,趴在大黄身上哭的毛都粘起来。
就算多少年过去了,她也还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门外小厮匆匆跑来笼摇耳边说了几句话,笼摇轻声传道。
“小姐,燕北侯府来人了。”
来的,是燕北侯夫人。
“侯夫人,您身子挪动不得,怎的自己来了。晴儿,快,扶夫人一把,快坐下。”
母亲这是有意让自己给燕北侯夫人体面,林晴熙便顺意上前扶着燕北侯夫人入座。
“夫人客气了,我的身子这些年多亏晴儿日日伺候在跟前,现如今莫离也回来了,我这身子也轻快许多。”
母亲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假笑,迎合的羞涩神情也没落下。
“侯夫人谬赞了,我家这小泼皮呀,也就是装的乖顺,小时候没少让我操心呢。真是呀,恨不得让我给她女儿,好让她也操心操心我,体会一下啊,当娘的辛苦。”
听得出来言外之意,燕北侯夫人脸色有些难堪,只略略点头。
“说起来,侯夫人今日来是有何要事啊?”
母亲提起话头,侯夫人这才想起来今日来意。
“哦,这不是莫离回来了吗。虽说,嗐,虽说他父亲已经没了,但到底孩子回来也是个喜事。晚上要办家宴,请阖府都去热闹一下。”
说到燕北侯确定已经不在人世了,侯夫人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才把话讲完。
林晴熙和母亲交换眼神,林母立马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
“哎,你这些年总是忧心侯爷,自己的身子都坏成这样了。不过”,林母勾起一抹浅笑,“说起来,莫离回来了,现如今也有,嘶——”
“回母亲,世子和我一般年纪,今年该是二十三岁了。”
晴儿回完话,恭恭敬敬的坐板正,神色未见波澜。
二十三岁,寻常人家的女孩儿,这个年纪都儿女成群了,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哦”,侯夫人再迟钝,也明白林母的意思,羞得苍白的脸颊生出一丝红晕来。
“是了,是了。莫离这一去,就是七年,本该和我一起来府上见夫人的,只是家里杂事离不开人,他正处置着。也准备着过些日子,该办场喜宴,把之前没办的宴席补上。”
“侯夫人这样说真是见外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林晴熙心里烦闷,低着头笑不出来。
她知道,这场婚姻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要日日面对一个负心人,光是想想,林晴熙心里的怒火快要把她自己点燃了。
“晴儿?晴儿!”
恍惚间听见母亲呼唤,林晴熙这才缓过神来。
“你看这孩子,刚一回家就松懈下来了,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调皮。”
林母朝晴儿摆摆手,“侯夫人要走了,还不快送送侯夫人。”
林晴熙忙起身福礼。
送走侯夫人,林母好好嘱咐了一番林晴熙,今夜的宴会上切不可失礼,也万万不要出头。
若有什么事,丢脸的是燕北侯府,我们自己可要端正了。
果然,晚上刚入席。
林晴熙就见着那穆姑娘坐在燕归身后。
“小姐!”
烛晃惊得叫出声来,被林晴熙眼神示意后压低声音附耳道,“那不是小姐最喜爱的碗碟茶具吗,怎么在那穆姑娘根儿前摆着。”
林晴熙定睛望去,果然。
摆在穆晚晚面前的,不正是那套槐木嵌和田玉的木嵌金玉吗!
小时候林晴熙总是生病,大师指点,要林父日日滴指尖血浇灌长成的槐树,嵌上至高至阳之处产出的和田玉,做成的餐具方可祛除百病,消灾免祸。
槐木不宜保存,也不必餐餐都用,只是摆在桌上,便可起到效用。
这么多年来,林晴熙自己都舍不得用,今日不过离了燕北侯府半日,就被人拿去了。
今日家宴,多是大鱼大肉。
油腻倒无妨,只是清洁最伤木头,洗完这次晾干,怕是碗具要裂开了。
林晴熙不禁苦笑,一桩可笑的婚姻,玷污了父亲对自己的心血。
落座后林晴熙发现事情可不止如此,连穆晚晚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的。
穆晚晚身量娇小,瘦的和林晴熙十五六岁时差不多体格。
想必也是来不及置办衣服,侯夫人也不在,燕归便从自己屋里翻出来这件衣服了。
燕归或许忘记了,但林晴熙却从未忘记。
这件柔软沁绿的衣裙,是当年送别燕归的时候她穿的。
再想到那个场景,林晴熙不禁一阵反胃。
“小姐,你还好吧?”
笼摇俯下身给林晴熙倒了一杯温水,“小姐,喝些温水缓一下脾胃吧。”
“小姐!要不然我上去跟那厮翻了脸,反正这事也是他们理亏!”
看着烛晃不太聪明的样子,林晴熙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在,自己身边还有知心人。
无心之人也好,心在别人那里也好,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
“算了,衣服餐具罢了,犯不上你去,倒像我欺负她似的。况且,我也健康长大了,那餐具,她爱用就用吧。”
殊不知,坐在对面的燕归将这一幕,全盘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