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回响：第1章

林默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却带着一抹他从未有过的讥诮笑容。

“你看上去很紧张。”镜中人开口说话，声音像是隔着水面传来，带着扭曲的波纹。

林默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面。他闭上眼，深呼吸，数到十再睁开。

镜中只有他自己苍白的脸，嘴唇紧闭。

“工作压力太大了。”他喃喃自语，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打面部。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洗手池中溅开小小的漩涡。今天是新项目启动的第一天，他不能迟到。

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默抓着吊环，随着列车行进轻轻摇晃。车窗玻璃映出乘客们疲惫的面容，重叠交错。有一瞬间，他看见玻璃倒影中，一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的男人正盯着他。但当林默猛地回头，只看到一群低头看手机的乘客，没有人穿着蓝色连帽衫。

“错觉。”他告诉自己，转回头却发现车窗倒影中的蓝衣男人仍在那个位置，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林默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列车到站，他踉跄着挤出车厢，几乎是逃也似的爬上出口阶梯。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喇叭声、人声、施工噪音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在这片混沌中，他清晰地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默。”

他僵住了。那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杂音，直接钻入他的耳膜。他熟悉那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人群匆匆从他身边流过，没有人停留。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撞到他的肩膀，嘟囔着“走路不看路”。林默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你听到了，对不对？”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笑意。

林默捂住耳朵，加快脚步向公司走去。他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幻听。他上周才刚过完二十八岁生日，通宵庆祝后一直没恢复过来。

公司的玻璃旋转门映出他匆忙的身影。走进大堂，前台小李向他打招呼：“早啊，林经理。脸色不太好啊，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林默勉强笑了笑，刷卡过闸机。

电梯里挤满了同事，大家默契地保持沉默，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林默站在角落，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偏头，从电梯门的反光中看到站在他右后方的男人——蓝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削瘦的下巴。

林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不敢转身确认，只是死死盯着反光中的影像。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帽檐下的阴影中，林默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电梯到达十五楼，门开了。林默几乎是冲了出去，一路小跑进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他背靠着门板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

“冷静，林默，冷静。”他对自己说，“你只是太累了。”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暗着，像一面黑镜。林默慢慢走近，在屏幕反射中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脸。他伸手想要开机，却突然僵住了——在屏幕反射中，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那个蓝衣男人。

林默猛地转身。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门仍然锁着，窗户紧闭。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慢慢转回桌前，双手颤抖地按下开机键。电脑启动，蓝光映在他脸上。他需要工作，需要专注于现实。新项目的数据分析报告周五就要交，他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一整天，林默竭力忽略那些异常的感受：眼角瞥见的蓝影，耳边低语的声音，突然出现的陌生记忆碎片。他埋首于电子表格和报表中，用工作填充每一秒思考的空间。

下午五点半，同事陆续下班。林默犹豫了一下，决定加班到七点。他不想在天还亮的时候回家，害怕在日光下看到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黑夜似乎更适合隐藏幻觉，或者说，更适合与幻觉独处。

六点一刻，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林默去茶水间冲咖啡，听到两个同事在走廊交谈。

“...所以警方说可能是连环作案，同样的手法，已经是第三起了。”“太可怕了。你说会不会是我们附近的？”“谁知道呢？晚上最好别一个人走夜路。”

林默停下脚步，忍不住问：“什么案子？”

同事小王转过头，表情严肃：“你不知道吗？最近有个连环杀手专挑独居的年轻人下手。手法特别残忍，受害者都是...”他顿了顿，“都是像我们这样的上班族。”

另一个同事补充道：“最诡异的是，监控都拍不到凶手正面，总是戴着帽子，穿着深色衣服。”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升。“深色衣服？比如蓝色连帽衫？”

小王挑眉：“你怎么知道？今早的新闻说，最后一个受害者公寓外的监控拍到了一个穿深蓝色连帽衫的男人。不过画面太模糊，看不清脸。”

林默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滑落。他勉强稳住，说了句“谢谢提醒”，就匆匆回到办公室，锁上门。

心跳如鼓。蓝色连帽衫。他今早看到的不是幻觉？

或者正是因为他看到了新闻潜意识中创造了这个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