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知是不是他看起来松闲的模样,让我感到舒适。
我没有特意去想待会儿该讲些什么,他如何问我都好,不做作,不隐瞒,一切交给天命。
他边向床边靠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脸上略带笑容,似在安抚我。
把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长腿一跨,整个人坐在床上。
他捞起我,将我团在他怀中,自己背靠床头。
两只大手分别与我左右手十指相扣,把我整个人都包裹在他气息中,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携带着他的体温。
我早已妥协,在他将我抱住之后,不由自主贴近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哪怕下一分钟——是地狱。
“老婆,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他下巴蹭蹭我的头顶,言语中带着淡淡委屈。
为这个问题,我从与他相识之初想到现在,叹:“完美的人……”
“完美?”
他似乎意外这个答案,呆了呆,不知想到什么,胸腔震动,有些窃笑。
嗫嚅几许,他再次问我:“那……多完美?“
多完美?
完美到是我不配追逐的光。
“无法形容。”我这么回答他:“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像在做梦。”
“你没做梦,老婆。”他捏紧我的手:“看,感觉是真的。”
我知道他是想以他的方法来安慰我。
是呀,一切都是真实,我比谁都清楚事实,无需他人提点。
他对我的好,时时刻刻都在抨击我地龌龊,自私,不堪。
他值得更好的,而我却时时刻刻在玷污他,用那灌满污泥的心思。
“我跟你讲过我的曾经。”
我侧过脸,附耳倾听他心脏的声响,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为了博取你的同情。”
“从一开始,你并不那么喜欢我……”
“你只是在怜惜一个受过伤,漂泊的女人。”
“我利用我的这一切蛊惑你,以弱小换取你的爱心。”
“一点点侵入你的生活。”
“让你习惯我,让你喜欢我,甚至自以为爱上我。”
“这只是我这个坏女人的计策,你明白吗?“
我忽然感觉好累好累,心里的负罪感就要把我压垮,他值得更好的。
也许这就是真正爱上的后遗症,不再以自我为中心,而是考虑他的未来。
他既然都能察觉得出我至始至终都对他保留一线不信任,并为自己规划后路,难道就看不出我的欺骗吗?
不可能。
他不蠢。
纵使如此,到目前为止,他还想与我好好商量,好好交流。
对我这个感情骗子……
他的陷落,都是我的罪过。
走到这一步,我不想再欺骗他,我的光不应该沉溺在沼泽之中。
我开诚布公,与他讲这现实中盖上遮羞布的另一层魔幻现实,反正我是个烂人,偷得这一年半载的快乐,足以。
当我说第三句话时,耳边已经缺失他的呼吸声,握着我的双手亦越来越紧。
十指指骨被他捏得发疼,哪怕他此刻埋下头来,啃食我的血肉,我也不会觉得意外,都是我应得地报应。
我的话说完了,他没有任何动作,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庆幸,他超高的个人素质,忍住没给我一点教训。
整个卧室落针可闻。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蓦地,他长出一口气,先是浅哼,再是止不住地大笑。
那样畅快,放肆,没有阴霾。
我傻眼。
我是哪句话戳中了他的笑点?
不可能会有,我的自白严肃而沉重。
一般人听了这样的话,心知自己被欺骗,不说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少不了,哪像他不同寻常,不气反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会是被我气疯了吧……
我连回头也不敢,整个人缩起来像个鹌鹑,我没有躲避的心思,如果他真被我气疯了,那是不是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我狠狠闭了闭眼,抬起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没放到脸上,他轻而易举地按住我的手。
“老婆,干什么呢!”
他声音饱含浓浓笑意,又狠狠把我往他怀里怼,上半身的整个重量全放在我身上,坐在床上带着我左摇右晃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哪根筋没有搭对?
我俩以他臀部为支点就跟不倒翁似的,边晃边摇时不时传出他嘻嘻笑声。
我能听得出他是真的非常高兴,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而高兴呢?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事态急转,他不按常理出牌,目前这将我晃蒙的情况到底是闹哪样?
五六分钟后,他终于停止这种狂欢。
濡湿热息喷洒在我肩窝,他在上面如小鸡啄米般轻触,大笑后的嗓子沙哑磁性:
“我知道啊老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忘了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吗?”
“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逃得过你老公的眼睛?”
“天天胡思乱想,总是擅自做决定。”
“因为是你,所以我心甘情愿,到现在你还没发现吗?”
“笨蛋老婆……”
他的手指越过我的腰,攀爬至我脸颊上,描摹着我的样貌,最后,停留在嘴唇处。
似乎喜欢那柔软触感,指腹揉捏不停:“你终于亲口向我坦诚这些……这是不是说明,你对我的信任又多了一点点……”
他的声音穿过我耳蜗,窜入大脑中,像是发酵的酒酿,迷醉,发散全身。
从脊椎处升起过电般酥麻,电流噼里啪啦,四肢瘫软,力气都被抽走,我已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我内心回响着‘心甘情愿’。
自我世界里,那个孤独蜷缩在一方的小人,听到头顶上方咔嚓碎裂声。
她无神而漠然的双眼寻声望去,漆黑不见五指的天空尽是闪电印痕,印痕四处扩散,黑暗,片片坠落。
她用双手捧住一片黑色碎片,触感冰冷得刺骨,上头却有一线天光直射在碎片之上,碎片飘散如烟,于天光中消散殆尽。
封闭世界垮塌了,她整个人沐浴在天光之下,黑色裙摆开始燃烧,狂风乍起,乱舞黑发下一片纯白。
“你…全知道……”
我视界变得模糊,吸着鼻子,努力忍着,喉咙发紧,却无法控制哽咽的言语。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