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聚灵符,星斗论
护身符可抵挡外邪侵袭。
镇邪符能压制阴祟鬼物。
辅助符则种类繁多,有清心,凝神,驱寒,避瘴等功效。
修为越高,真气越纯,所绘符箓效力越强。
符纸材质亦有讲究,寻常黄表纸只能承载基础符箓。
更好的是桃木纸,朱砂纸,乃至玉版,金箔。
刘基将符箓图解在脑中过了一遍,便收起心神,不再深究。
当务之急仍是提升修为,水火双关圆满,方有施展余地。
几日平静。
他白日多去香铺后院,借炭火练习真火萃取,所得火精虽仍只粟米大小,但成色愈发纯净。
水精则以院中井水为基,辅以聚水符板,积攒渐多。
两粒副丹服下,心肾二气稳步增长,却始终卡在七成门槛,再难寸进。
这瓶颈,光靠下品坎离丹,怕是冲不破了。
他需要更好的材料,更精妙的丹法。
可这些,皆非眼下能得。
九月底。
这日清晨,刘基正在院中练导引术,小六子从前头跑来,手里拿着一封名帖,面色有些异样。
“老爷,胡惟庸胡大人府上长史来访,说奉相爷之命,送些秋礼,并有一言转达。”
刘基收了势,接过名帖。
烫金封面,中书省平章政事胡惟庸具名。
他走到前厅,胡府长史已候着,是个精干中年人,身后两名仆役捧着礼盒。
见刘基出来,长史躬身行礼:“下官胡安,奉我家相爷之命,特来问伯爷安。
相爷说,秋深露重,伯爷病体初愈,需好生将养。
些许药材补品,不成敬意。”
他一挥手,仆役打开礼盒,里面是两支老山参,一盒鹿茸,另有几匣阿胶,燕窝。
刘基略扫一眼,道:“胡相厚意,老夫心领。
然无功不受禄,且老夫之疾,非金石可医。
还请长史带回,代老夫谢过胡相关切。”
胡安似早有所料,不慌不忙道:“伯爷莫急,相爷还有一言,命下官务必带到。”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相爷说,北边军情紧急,皇上决意增兵,粮饷筹措,还需朝野同心。
青田之事虽已平息,然东南赋税重地,稳定为首。
伯爷乡望素著,若能在乡里亲朋间多宣扬朝廷德政,助征粮之事顺畅,则于国于家,皆是大善。
相爷届时,亦会在皇上面前,为伯爷美言。”
话说完,胡安后退一步,恢复恭谨神态:“礼单在此,还请伯爷笑纳。下官告退。”
刘基看着那礼单,缓缓道:“胡相美意,老夫明白了。礼,老夫收下。长史辛苦。”
他示意小六子接过礼单,又让王妈封了个红包给胡安。
送走胡府来人,刘基站在厅中,看着那几盒贵重药材。
胡惟庸这是递话,也是示威。
增兵,征粮,势在必行。
让他这浙东领袖去宣扬德政,实则是逼他表态站队,亲手去压可能起的民怨。
若从,则浙东人心尽失。
若不从,则不识大体的罪名,加上青田旧账,随时可翻出来。
这便是薪尽火传里的火。
胡惟庸想传的,是让他这把老骨头去当烧火的薪。
既用他残余的声望去平事,又耗干他最后的价值。
刘基让王妈将药材收入库房登记,自己回了书房。
他没动怒,只是铺开纸,慢慢磨墨。
墨是松烟墨,气味沉郁。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火候二字。
火候不到,急也无用。
三日后,宫中果然有旨意下来。
宫宴,赐宴群臣及有功将士家眷,诚意伯刘基及长子刘琏在列。
旨意到的时候,刘基正在香铺后院分拣新到的柏木粉。
听完小六子禀报,他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微微颔首。
一日后,刘琏从国子监回来,脸上是压抑的兴奋,又有些忐忑:
“父亲,监中博士透露,此次宫宴,皇上可能会考校诸勋贵子弟学问,
优异者或有机会授荫职。”
刘基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刘琏低头:“儿子……儿子只是想,若有机会,或可替父亲分忧。”
刘基语气平淡,“你若得了荫职,便是将自己摆在了明处。
为父这点残躯,尚需病弱二字遮掩,你若锋芒稍露,便是一盏灯,照亮别人,也引火烧身。”
刘琏脸色一白:“儿子愚钝。”
“去准备吧。宴上少说话,多看。”刘基不再多言。
宫宴当日,天色晴好。
傍晚时分,刘基父子乘车往皇宫去。
刘基仍是一身伯爵常服,刘琏则穿着监生礼服。
至午门外,车马喧阗,尽是朱紫贵戚,勋臣武将。
淮西口音的谈笑声洪亮肆意,浙东官员则多沉默寡言,三五聚在一处。
刘基下车,立刻有几道目光扫来。
他佝偻着背,轻咳两声,由刘琏扶着,慢慢走向文官队列。
李善长与胡惟庸被一群官员簇拥着,正谈笑风生。
看见刘基,李善长微微颔首,胡惟庸则笑容可掬地遥遥拱手。
刘基躬身还礼,便站到一旁阴影里,闭目养神。
酉时正,宫门大开,百官依序入内。
宴设奉天殿前广场。
殿前丹陛上设御座,下方左右分设长案,按爵位官职排列。
勋贵武将居左,文臣居右。
刘基的座位在文臣一侧偏后,与几位闲散伯,侯同列。
天色渐暗,宫灯次第点亮,将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御膳房太监如流水般穿梭上菜,虽说是宴,但规矩森严,无人敢大声喧哗。
朱元璋携马皇后,太子朱标驾临时,山呼万岁。
皇帝今日穿常服,面带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马皇后温婉端庄,太子侍立一旁。
礼毕,朱元璋举杯,说了些君臣同乐,共庆佳节的话,众人饮了第一巡酒。
乐起,教坊司献舞。
衣袂翩跹,丝竹悦耳。
酒过三巡,气氛稍稍活络。
勋贵那侧已有武将开始划拳,声音渐大。
文臣这边,也低声交谈起来。
朱元璋忽然放下酒杯,看向文臣这侧:“刘基。”
声音不高,但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刘基起身,离席躬身:“臣在。”
“你病可好些了?”朱元璋语气温和。
“托陛下洪福,稍愈。”
“那就好。今日佳节,朕看你气色,比前些日子强些。来,赐酒。”
太监端来金杯御酒。刘基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再拜谢恩。
“坐下吧。”朱元璋摆摆手,却并未移开目光,“你旁边那是你长子刘琏?”
刘琏连忙起身出列,跪倒:“学生刘琏,叩见陛下。”
“起来。听说你在国子监读书勤勉,可有心得?”
刘琏牢记父亲叮嘱,垂首道:“学生愚钝,唯知圣贤之道,在明德修身,在学以致用。
监中师长教诲,学生日日揣摩,不敢懈怠。”
“嗯。”朱元璋点点头,忽然问,“若朕让你去地方为县丞,佐理民政,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满场细微的吸气声。
无数道目光刺在刘琏背上。
刘琏心跳如鼓,强自镇定:“学生年幼学浅,于民政一无所知,恐辜负陛下期望。
学生愿继续潜心读书,待稍有寸进,再为陛下效力。”
“年纪轻,可以学嘛。”朱元璋笑了笑,却不再逼问,转向另一侧,“徐达。”
“臣在!”徐达声如洪钟。
“你家那谁,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犬子辉祖,今年十六。”
“十六,不小了。可曾习武读书?”
“粗通弓马,也认得几个字。”
“好。荫个锦衣卫百户,先历练着。年轻人,该为国家出力了。”
徐达大喜,离席叩谢:“谢陛下隆恩!”
这一赏一不问,意味再明显不过。
勋贵子弟,纵是粗通文墨,也可得恩荫实职。
浙东文臣之子,即便读书有成,也需继续潜心。
刘基垂着眼,面上无波无澜。刘琏退回座位,手心全是冷汗。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微妙了许多。
勋贵那侧笑语更畅,文臣这边则愈发沉寂。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朱元璋似乎酒酣,指着殿下众臣,对太子朱标道:
“标儿,你看这满朝文武,便如这满天星斗。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近,有的远。但都在天上,照着咱大明的江山。”
朱标恭声道:“父皇教诲的是。众臣工皆是股肱,各司其职,共保社稷。”
“说得不错。”朱元璋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只是星斗虽多,也要分个主次远近。离得近的,光亮些,照得清楚;
离得远的,心思就难猜喽。”
这话无人敢接。
乐声似乎也低了下去。
朱元璋忽然又看向刘基:“伯温,你通天文。
你说说,要是有一颗星,本来挺亮,后来慢慢暗了,飘远了,咱是该把它拉回来,还是随它去?”
刘基缓缓起身,声音平稳:“陛下,星宿行止,自有轨度。
暗者或入云霭,远者或赴他辰。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无论明暗远近,皆在陛下昊天覆育之中。
陛下乃紫微帝星,群星环绕,各安其位,便是盛世天象。”
朱元璋盯着他,“那你说,你如今这颗星,是在其位,还是不在其位?”
“臣蒙陛下不弃,授以伯爵,参修律法,偶备咨询。此便是臣之位。
臣年老多病,光芒黯淡,唯愿以此残烛微光,映照陛下圣德于万一,不敢有他念。”
朱元璋看了他半晌,终于挥挥手:“坐下吧。你这话,咱听着舒坦。”
刘基坐下,背心已湿了一片。
宴至亥时方散。
出宫路上,无人与刘基交谈。
父子二人默默上了车,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与目光。
回到家,章氏迎上,见二人神色,便知宴上不易,只让王妈端来热汤。
刘基喝了汤,对刘琏道:“今日应对,尚可。去歇着吧。”
刘琏欲言又止,最终行礼退下。
刘基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月光从窗外洒入,清冷如霜。
薪尽火传。
皇帝在宴席上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拨弄火堆,试探哪些薪柴还可烧,哪些已成了灰,该扫出去了。
胡惟庸是那添柴的人,急于将他这把老骨头塞进火里。
他不能等火烧上身。
必须尽快让水火双关圆满,筑基有成,才能有假死脱身的一线可能。
可瓶颈如何突破?
他目光落在图解上的一幅符箓,聚灵符。
注解言,此符可小范围汇聚天地间游离灵气,辅助修行,然效力微弱,且需灵石或蕴含灵气之物为引。
灵石无处可寻。
但蕴含灵气之物……水火精华,算不算?
一个念头闪过。
若以水火精华为引,绘制聚灵符于丹炉之内,再炼坎离丹,
或可借符力引动更多天地灵机,提升丹药品质?
值得一试。
次日,他开始准备。
聚灵符结构比小屏风术的符文简单些,重在笔划连贯,气韵勾连。
他以水精调和朱砂为墨,在特制的黄麻纸上练习。
起初总是失败。不是笔划中断,气息不继,便是符胆结构偏差,毫无效用。
报废了十几张纸后,才渐渐摸到门道。
三日后,他成功绘出一张完整的聚灵符。
符成瞬间,纸上微光一闪,随即隐没。
他将符纸置于掌心,闭目感应,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牵引之力,汇聚着周围微弱的气息。
成了,虽然效力确实微弱。
他立刻着手第二次炼丹。
材料依旧是积攒的水火精华及辅材。
不同之处在于,此次在丹炉内壁,以水精朱砂墨,提前绘好了聚灵符。
随后依前法,一步步操作。
点火,投药,调和,交融。
当炉内水火之气开始接触时,内壁的聚灵符微微一亮。
刘基感到周遭似乎有极细微的气息被引动,融入炉中。
炉内原本缓慢交融的气息,速度加快了一丝,且更显凝练。
他精神一振,全力维持真气操控。
此次炼丹,耗时比前次更长。直到次日凌晨,炉身才传来熟悉的轻震。
揭盖一看,炉底躺着五颗丹药。
两颗深紫带金纹,三颗暗红。
成丹数多了,主丹品质似乎也更莹润。
刘基服下一颗主丹。
药力化开,温养心肾。
这一次,他能清晰感到,那层卡在七成的关隘,微微松动。
连服三颗主丹,间隔数日,充分消化,心火关突破至七成五,肾水关至七成二。
瓶颈虽未完全打破,但前进了一大步。
他心中稍定,继续按此法炼丹。
材料消耗很快,他不得不更频繁地萃取水火精华,真火萃取法对心神消耗极大,
每每炼完,都需调息整日才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