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入怀：第9章 又见野风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羽绒服，黑色的长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化着淡淡的妆，身上没有了当年的张扬和跳脱，浑身都透着一股温柔平和的气质。她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小男孩背着小书包，长得虎头虎脑的，眼睛很大，亮得像星星，像极了当年的林野。

女人转过头，对着小男孩笑了一下，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陈敬山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林野。

七年了，她变了很多，不再是当年那个染着粉色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精神小妹了。她的头发染回了黑色，穿着得体的衣服，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慌张和戾气，多了一些沉稳和温柔，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依旧保留着骨子里的鲜活。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哪怕隔了七年的时光，哪怕她变了这么多，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刻在他心底的人。

林野也看到了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愣在原地，眼神里闪过无数的情绪，惊讶，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牵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人群，遥遥地看着对方，像七年前，隔着那道出租屋的门，看着彼此一样。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七年的时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撞得两个人都心口发闷。

最终，还是林野先动了。她牵着孩子，慢慢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对着他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陈敬山，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野。”陈敬山看着她，喉咙发紧，心跳得飞快，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想了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了无数句要说的话，可真的见到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你的孩子？”他看着她身边的小男孩，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野点了点头，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温柔地说，“念念，叫陈叔叔。”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陈敬山，大眼睛眨了眨，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陈叔叔好。”

“你好。”陈敬山看着小男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长得真像林野，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来接孩子？”林野看着他，小声地问。

“不是，帮朋友接一下孩子。”陈敬山笑了笑，“你呢？住这附近？”

“嗯，我在前面开了一家花店，就在这条街上，念念在这上学。”林野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这样啊。”陈敬山点了点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他们住得这么近，这么久以来，竟然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个……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最终，还是陈敬山先开了口，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就在附近，喝杯东西，聊两句？

林野愣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念念，又看了看陈敬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他们找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念念很乖，拿着服务员给的积木，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玩，不吵不闹。

咖啡端上来了，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七年的时光，像一道鸿沟，横在他们中间。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同床共枕，分享过彼此最温暖的时光，可现在，坐在一起，却连说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最终，还是陈敬山先打破了沉默。

林野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释然：“也挺好的。当年离开这里之后，我去了南方，打了两份工，把孩子生下来了，一个人带着他，吃了点苦，不过都过来了。后来攒了点钱，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生意还不错，能养活我和念念。去年才回来的，想让念念在这里上学，毕竟是老家，熟悉一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陈敬山听得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能想象到，一个19岁的小姑娘，怀着孕，无依无靠，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带着孩子长大，要吃多少苦，要受多少罪。

当年，他转身就走，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里，丢在了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天，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雨。

“当年的事……”林野看着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陈敬山。当年是我骗了你，是我不对，我不该带着目的接近你，不该瞒着你，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陈敬山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愧疚和歉意，心里的那点恨，那点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心疼和后悔。

“别说对不起了。”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当年的事，我也有错。是我退缩了，我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就那么丢下你，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事。是我太懦弱，太自私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轻声问：“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林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当年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告诉了他那个不负责任的前男友，告诉了他重男轻女的家庭，告诉了他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绝望，告诉了她当初接近他的初衷，告诉了她后来的动心和挣扎，告诉了他当年他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吃的那些苦。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我当初接近你，确实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想找个靠谱的人，能让我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不被人欺负。”林野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认真，“可是陈敬山，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骗你的钱，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