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入怀：第1章 初遇野风

陈敬山35岁那年的冬天，他总觉得自己活在一口密不透风的玻璃罩里。

北方的十二月，寒风卷着碎雪拍在写字楼的落地窗上，他坐在设计院的工位上，指尖的绘图笔顿了顿，目光落在面前的商业综合体图纸上。线条精准，比例完美，每一处结构都严丝合缝，像他过了35年的人生，体面，规矩，没有一丝偏差，也没有一丝生气。

手机震了震，是妻子苏晚发来的微信：“今晚有应酬，不回去了，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自己热一下。”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结婚七年，苏晚从实习律师做到律所合伙人，他从助理设计师熬到项目负责人，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稳步上升，活成了别人眼里的模范夫妻。只有陈敬山自己知道，他们的婚姻像这间极简风的大平层，冷白色的墙面，一尘不染的地板，连摆件都精准地摆在最合适的位置，却没有一点烟火气。

他们很少吵架，甚至很少说话。早上一起出门，晚上各自加班回来，要么坐在沙发上，一个看卷宗，一个改图纸，要么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隔着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苏晚永远妆容精致，说话滴水不漏，连生气都带着克制的体面，他们会一起出席晚宴，配合默契地应对所有人，却连一顿好好的早餐都没吃过几次。

陈敬山有时候会想，他们不是夫妻，是合租的合伙人，共同经营着一个叫“婚姻”的项目，仅此而已。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里渐渐空了下来。陈敬山没有动，他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间冷冰冰的房子，不想对着速冻饺子，不想一个人躺在空旷的卧室里，听着时钟的滴答声，熬到天亮。

他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才慢慢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出了写字楼。

他没有开回家的路，鬼使神差地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另一条车道，漫无目的地往前开。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市中心，渐渐变成了热闹的老城区，路边的小摊冒着热气，烤串的香气混着寒风飘进来，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说笑声，鲜活的烟火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撞得他心口发闷。

他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裹紧了外套，走进了这条人声鼎沸的夜市街。神情呆滞，漫无目的地走着。

就在这时，巷口的拐角里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男人欠的钱，你不还谁还？别给脸不要脸！”

“我都说了，他跑了，我找不到他，钱我会慢慢还你们，你们别跟着我！”

女孩的声音很亮，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凶狠，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颤抖。陈敬山顺着声音看过去，巷口的路灯下，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着一个小姑娘，把她堵在墙角。

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亚麻色的高马尾，发尾挑染了几缕粉色，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穿着一件大号的黑色卫衣，破洞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马丁靴，手上戴了一堆叮铃哐啷的串珠，指甲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掉了一半，露出底下光秃秃的甲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啤酒瓶，瓶口对着那几个男人，脊背挺得笔直，像只炸毛的小猫，明明怕得浑身都在抖，却硬是不肯退一步。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