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琴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第二日,怡红院内。
梅娘席地而坐,她的面前放着一架杉木制成的古琴。她看向对面的燕青淮开口道:“学琴的第一要素是要知晓琴礼。弹琴前需焚香净手,对琴行拱手礼。”
说着将准备好的香递给燕青淮,燕青淮便依照她的意思点香,又洗了洗手,最后对着自己的琴拜了拜。
梅娘接着道:“然后认识琴的构造,琴面,琴徽,岳山,承露……”她每说一个地方就在琴上相应的地方点了点。
“琴至于琴桌,左手按弦,右手拨弦,腰背挺直。”燕青淮照做,梅娘耐心的纠正他的错误动作。
从调弦,到指法,再到识谱。
燕青淮从最开始总是出错,再到后来可以弹出一小段,然后是一整首曲子。
……
一个半月后,燕青淮已经可以熟练的弹出简单的曲子。
只见他手指在琴弦间翻飞,勾,挑,抹,剔,一首《梅花三弄》便从他指尖流出。
当他弹完最后一个音,看向梅娘,只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
燕青淮很高兴,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回家了。
兴冲冲的跑去找柳妈妈,让她验收自己的成果。
然后在全怡红院琴师的见证下燕青淮又自信满满的弹奏起了《梅花三弄》,行云流水,没有一个音出错,燕青淮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柳妈妈让那天的姑娘们评判他的成果,只见她们都摇了摇头。
燕青淮怒了,让他学琴他也学了,现在他明明已经可以完整的弹出曲子了,但她们竟然要求那么高。
还挑三拣四觉得他弹得不好,他这个只学了一个多月的半吊子能弹成这样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天才了,人家练琴要十年功才能出成绩,而自己老爹只给了自己两个月的银子,难道自己也要去练个十年,靠喝西北风度日吗?
这时那天第一个拒绝他的琴师开口了:“小公子,弹琴最重要的是要用心,如今你只是弹对了谱子上的每个音,但我并没有从琴声中听到你的心声。”
用心?燕青淮弹了一遍又一遍。用心如何才知自己是否用心在弹。
一样的谱子,一样的音又为何她们能听出自己没有用心在弹。
他不懂,不过是规定俗成的东西,为何他遵守了规则,却说他只是一个笨拙的门外汉。
不行,看着马上就要到月底,自己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柳妈妈有一句话说得好,规矩是人定的,只要制定规则的人愿意打破常规,一切便迎刃而解。
“小公子,不是老身不肯帮你,只是王爷交代一定要让公子学会弹琴,如果让王爷发现老身帮您开脱,这,老身很为难啊。”柳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
燕青淮眉梢一挑,“我一直都觉得妈妈是聪明人,您开这怡红院就是为了赚钱,而这谁的钱不是赚。只要你肯帮我,事成之后本公子少不了好处少不了你的。”燕青淮睨了她一眼:“咋地,你还不相信我这裕王府独子的实力?”
柳妈妈一脸为难:“老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嘛,确实……”
“五百两,只要你点头,我回到府中后就给你五百两。”
“哎呀,小公子,这事虽然难办,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嘛。”
燕青淮着急道:“什么办法。”
柳妈妈清了清嗓子,才道:“其实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梅娘吧我将她从雪地捡回来之后就从来不愿登台表演。而我可是很欣赏她的才华的。所以如果小公子有办法让她愿意参加三日后的花魁竞选,王爷那边老身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
燕青淮一听让一个乐姬登台表演总比自己在那研究什么虚无缥缈的用心弹奏简单,“好,一言为定。”
他先切了一壶好茶,然后才敲响了梅娘的门。
“你来干什么?”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燕青淮已经习惯了她的疏离,依然笑嘻嘻的上前,将茶递到她手边:“徒儿能这么快学会古琴,多亏了师父的悉心教导,徒儿觉得应该好好感谢您。”
梅娘没接,“有话直说。”
燕青淮讪讪地放下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徒儿听说,过几天楼里要举办花魁争夺赛,我觉得师父的实力一定……”
“我不会弹琴,这是原则。”燕青淮话还没说完,梅娘便已经拒绝。
他依然不死心:“其实也不一定要去真拿什么花魁,只是徒儿觉得最近自己的琴技好像到了瓶颈期。要是师父能够给我示范一下说不定我就能突飞猛进,一下就通过了柳妈妈的考核,然后就没人再来烦你了不是。”
梅娘继续手中的绣活,:“你走吧,我是不会弹琴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燕青淮见她油盐不进,一时间也有些恼火,他上前一把啪掉了她手中的绣绷,“你一个乐姬却从来都不碰琴,是豁出去谁信啊。你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嘛,现在又在这装什么啊。”
梅娘这会儿终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琴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你不也这么认为吗?”
燕青淮愣住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就是因为讨厌才被燕聿祯送到了这里。
梅娘见他一直不说话,慢慢从地上捡起那个被遗落在地的绣绷,拍了拍上面沾染到的灰尘。“你走吧。”
燕青淮摔门而出,头也不会回的往怡红院外走,他不伺候了,大不了最后就露宿街头,他就不信他那老爹真会让他饿死。
走到一半,许弋拦住了他的去路:“公子这是要去哪,今天不练琴了吗。”
“你管本公子去哪,怎么我爹连我去哪也要向他报备吗。”
“这倒没有。”
“没有就让开。”
许弋只得默默跟在自己公子身后。
燕青淮刚走出怡红院,便看到门口围了一堆人,而柳妈妈站在最前面,看到他还热情的跟他打招呼:“诶,小公子这是要出去。”
燕青淮看着她开口:“柳妈妈,这是在干什么?”
柳妈妈走到他面前:“哎,就是老身看到这些乞丐实在是可怜就准备了些白粥给他们分分。”
燕青淮瞧了她一眼:“我一直以为柳妈妈是一个生意人,没看出来还有这般菩萨心肠。”
柳妈妈笑笑:“菩萨心肠算不上,只是人生在世,谁又能预料到自己明天会变成什么样。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变成了那些乞丐中的一个,而他们就成了施粥的人。我今日所做之事只是为明天的自己多留了条退路罢了。”“况且,”她话锋一转:“小公子可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曾经也是英姿飒爽的少年郎,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亦是战场上冲锋的勇士,他们曾经挽救了这大燕数万百姓。他们带着伤痕累累的残躯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却因战争的伤痛失去了养家糊口的能力,但他们又怎能倒下,他们为了妻儿碗里的粟米可以独臂扛起五十斤的包袱,可以坡着脚走上数里的路程。我柳燕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敬重这些曾为国家奉献了一切的人。”
燕青淮都被她说的热血沸腾了,但又想起自己如今轻飘飘的钱袋子,那是有心而无余力啊。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现在还是要想想自己要如何才能通过燕聿祯的考验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