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就动刀子的女人：第14章 生死状

沈乐康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皇帝的审视、三皇子的怀疑、太医们隐隐的敌意……所有这些，都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那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年约四五十岁，面容威严，此刻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阴霾。

“朕听闻，你曾用奇特之法，救活了五皇子，”皇帝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怀疑，“如今荣贵妃突发急症，你且上前，为贵妃诊视，若真能治好，朕重重有赏！若是有所差池……哼！”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一股子冰冷的杀意已经弥漫开来。

“民女遵旨。”沈乐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知道，这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一道坎，迈过去未必是通天大道，但迈不过去，绝对是万丈深渊。

她走到凤榻前，三皇子赵琮红着眼圈，打量了她一眼，让开了位置。

榻上的荣贵妃早已没了平日的雍容华贵，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按着右下腹的位置，痛苦呻吟着，她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

沈乐康一看这典型的体态和按压位置，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急性阑尾炎的可能性高达八成，但她还需要体查确认一下。

她得到皇帝允许后，走上前去，轻轻按压贵妃的腹部，从肚脐开始，慢慢下移，她感觉到贵妃右下腹的腹肌很紧张，手按压到了麦氏点的位置，贵妃忍不住突然叫了一声，沈乐康一松手，贵妃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痛呼。

沈乐康心中一沉，这是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几乎可以确诊了——急性阑尾炎。

她又向服侍贵妃的宫人询问了一下病史，贵妃发病前一天贪吃了些羊肉，然后又吃了大量生冷水果，这可以算是诱因了，然后当晚就开始腹痛了。

她收回手，脸色凝重地退后几步，重新跪下。

“如何？”皇帝急切地问道。

这个年代没有阑尾炎这个名称，沈乐康回想着阑尾炎在中医里的说法：“回陛下，民女初步诊断，贵妃娘娘所患，乃是肠痈。”

皇帝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脸色更加难看：“太医们也是这样判断的，而且已经用过汤药了，也没见好……”

沈乐康咬了咬牙，太医和自己的判断是一样的，那就是用药也是对症的，却没有效果，这个急性阑尾炎可能已经化脓甚至即将穿孔，一旦穿孔，引起弥漫性腹膜炎，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死亡率极高！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天方夜谭一样的治疗方案：“贵妃娘娘的肠痈已经到了极重症候，平常的汤药可能难以起到好的效果，民女或有一法可以试试，需要切开娘娘腹部，找到那截发病的名为‘阑尾’的细小肠管，将其切除，方可根治！”

除了贵妃的呻吟，殿内一片寂静，整个长春宫大殿，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乐康，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个怪物！

“放肆！”一个年迈的太医首先反应过来，浑身发抖，指着沈乐康怒吼，“剖开凤体？你这是要弑杀贵妃娘娘吗！”

“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其心可诛！万万不可听信啊！”

“简直荒谬绝伦！人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动刀割裂？更何况是贵妃千金之躯！”

太医们群情激愤，纷纷跪地，痛斥着沈乐康。

三皇子更是猛地站起，双眼喷火，指着沈乐康厉声道：“父皇！这妖女分明是想害死母妃！儿臣请旨，立刻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皇帝的脸色，也已经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沈乐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剖腹取肠？你好大的胆子！”

沈乐康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她知道，自己危险了，如果不能说服皇帝，她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父皇息怒！沈氏此法，或可一试！”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五皇子赵璟，在高莽的搀扶下，呼吸急促，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大殿，显然是从自己宫中匆忙赶来。

“璟儿，你怎么来了？”皇帝看到心爱的儿子，语气稍缓，但怒意未消，“你伤势未愈，不宜过多走动。”

赵璟走到殿中，对着皇帝躬身行礼：“父皇，儿臣的命，便是沈氏用看似匪夷所思之法救回来的。当时儿臣心跳已停，气息全无，若非她当机立断，施以按压，乃至……人工呼吸，”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儿臣早已命丧黄泉。她虽手法粗暴，但确有起死回生之能。如今娘娘病情危重，太医们既无良策，为何不试一试沈氏的法子，或许，这正是唯一的生机。”

赵璟的话，让殿内那些激烈的反对声音暂时停了下来，他被沈乐康救活是事实，这一点无人能否认。

太医们脸色难看，有人忍不住反驳：“五殿下，此一时彼一时，殿下是溺水，贵妃娘娘是内腑之疾，岂能混为一谈？剖腹之术，闻所未闻，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贵妃娘娘便……”

“正因为凶险，才更需要果断！”赵璟打断对方，目光扫过一众太医，语气略带嘲讽，“若诸位有万全之策，我父皇又何必在此焦心？难道诸位要眼睁睁看着娘娘痛苦离世吗？”

他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是啊，现在的情况是，不治，就是死，治，虽然风险很大，但或许有一线生机。

三皇子脸色变幻不定，看着榻上痛苦不堪的母亲，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乐康，内心天人交战。

沉默了良久，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沈乐康身上，冷冰冰地说：“沈氏，朕问你，你此法，有几成把握？”

沈乐康心脏狂跳，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不能撒谎，但也不能把话说死。

她抬起头，迎向皇帝的目光，坦诚道：“回陛下，民女不敢妄言，此法极为凶险，成功与否，取决于娘娘病情的严重程度，手术过程是否顺利，以及术后护理是否严谨，民女只能说，若不动手术，娘娘恐难撑过今夜，若动手术，或有三成生机。”

“三成……”皇帝咀嚼着这个数字，脸色阴晴不定。三成生机，渺茫得可怜，但比起坐以待毙，好歹是有一线希望。

终于，皇帝猛地一拍桌案，下了决心：“好！朕就给你这次机会，沈氏，朕命你，即刻为贵妃施行你那剖腹之术！”

“父皇！”三皇子惊呼。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对沈乐康道：“但你给朕听好了！若贵妃有任何不测，朕必将你凌迟处死！诛连九族！”

沈乐康浑身一颤，她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倒不怕诛九族，但凌迟，光是想想那场景，她就感觉头皮发麻。

这是真正的“不成功便成肉酱”！

恐惧让她身体发软，但她的头脑却越发清醒。

“陛下，手术需要绝对干净的环境，请立刻准备一间明亮的空殿，民女需要大量白布、热水，还要协助的人……”

她向皇帝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太医们纷纷皱眉，觉得繁琐多余，但皇帝此刻已是孤注一掷，立刻下令身边的大太监按照吩咐带人去办。

赵璟在一旁看着沈乐康，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既是沈乐康的姓名，也是他自己的前程，但愿，她真的能配得上自己这番赌注。

在手术准备期间，沈乐康想到了最关键的一个器具——手术刀，去哪儿找一把手术刀呢？

她突然想起了那把正要给花花剪毛的绣花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