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之甄嬛传·年世兰
第二章冰释前嫌,暗结同盟
皇上在翊坤宫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有事尽管让小厨房做、不必省着份例,便起身去了养心殿。
全程温声细语,眼神宠溺,动作体贴,任谁看都是一对情深意重的帝妃。
可年世兰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那片刻停留时的戒备,那起身离开时微不可察的松快——全都是假的。
他不是来疼她,是来查她。
查她今日晕倒是不是真的意外,查她撤掉欢宜香是不是起了疑心,查年家最近有没有异动,查她这颗棋子还能不能用、还顺不顺手。
上一世,她半点看不破,只当他是满心牵挂,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
这一世,她只觉得可笑,只觉得恶心。
目送皇上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年世兰脸上那抹娇弱依赖、楚楚可怜的神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眉眼一沉,周身气压骤冷,那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带着血与恨的冷厉,再无半分昔日娇憨骄纵的模样。
颂芝伺候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娘瞬间判若两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低着头,手心微微冒汗。
她总觉得,娘娘这次晕醒之后,变了。
变得深沉,变得冷静,变得……让人看不透。
可她不敢问,也不敢说,只牢牢记住一句话:娘娘怎么做,她便怎么听,怎么信,怎么跟着做。
“人走了?”年世兰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回娘娘,皇上已经起驾回养心殿了。”颂芝连忙低声回道。
“嗯。”年世兰轻轻应了一声,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腊梅。
上一世,她最爱这株腊梅,因为皇上说,她性子明艳,像极了雪中寒梅,傲骨凌霜。
现在她才明白,皇上哪里是赞她傲骨。
他是在暗喻她——冷,硬,扎手,只能远观,不能亲近,更不能留后患。
多么可笑。
她守着一句虚情假意的夸赞,得意了十几年,痴恋了十几年。
“颂芝。”年世兰忽然开口。
“奴婢在。”
“去备一套素净些的衣饰,不要珠翠,不要张扬,颜色越淡越好。”年世兰目光平静,“再备上一支上好的人参,两盒上好的阿胶,都是滋补的上等货色,不要张扬,悄悄备着。”
颂芝一愣,有些不解:“娘娘,您这是……要给谁送去?”
在她印象里,自家娘娘向来眼高于顶,宠冠六宫,向来只有别人给翊坤宫送礼的份,哪有华妃主动给别人送重礼的时候?
更何况还要素净衣饰,悄悄送去——这根本不像华妃的作风。
年世兰缓缓转头,看了颂芝一眼,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去延庆宫。”
“端妃娘娘那里。”
“轰——”
颂芝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满眼惊恐地看着年世兰,声音都在发颤:
“娘……娘娘!您……您说什么?!”
“延庆宫?端妃娘娘?!”
“万万不可啊娘娘!!”
颂芝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声道:“娘娘,您忘了?您和端妃娘娘……那是不死不休的仇啊!”
“当年您小产,失去小阿哥,就是因为……就是因为端妃娘娘送的那碗安胎药!”
“您恨了她这么多年,宫里谁不知道?您这些年没少给她难堪,没少苛待她,她病得只剩一口气,您都不肯多瞧一眼……”
“现在您主动去看她,还要送重礼?这要是传出去,后宫非议,皇上那边……也会起疑心的!”
“更何况,万一端妃娘娘对您依旧心存怨恨,对您出言不逊,或是……或是暗中害您,那可怎么办啊娘娘!”
颂芝是真的急了。
在她眼里,端妃是害死华妃第一个孩子的仇人,是华妃恨之入骨的死敌,两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
现在自家娘娘竟然要主动登门,还要示好,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年世兰看着颂芝急得满头大汗、满脸惶恐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
整个后宫,只有颂芝一个人,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真心实意怕她受委屈、怕她吃亏、怕她陷入危险。
上一世,她连累了颂芝,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个忠心丫鬟落得半点不好。
“慌什么。”年世兰语气平静,伸手轻轻拍了拍颂芝的肩膀,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安抚,“本宫说了,自有分寸。”
“当年的事,本宫记得,一刻也没忘。”
提到当年小产,年世兰的眼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刻骨的痛。
那是她第一个孩子,是她期盼了许久、满心欢喜等着降生的孩子。
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若能活下来,便是皇子,是她一生的依靠,是年家最大的依仗。
可就因为一碗安胎药,没了。
一尸两命。
上一世,她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怨,全都算在了端妃齐月宾的头上。
她恨她,怨她,折磨她,羞辱她,断她医药,冻她炭火,让她在冷清破旧的延庆宫里,苟延残喘,病得只剩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一直以为,端妃是真心要害她,是嫉妒她,是皇后的走狗,是故意断她子嗣。
直到临死前,她才从甄嬛口中,知道了全部真相。
那碗药,根本不是端妃的意思。
是皇上。
是那个她爱入骨髓的男人。
是他,为了压制年家,为了不让她生下年氏血脉的皇子,亲自下令,让端妃送去那碗堕胎药。
端妃也是将门之女,性情温和,与世无争,根本不想卷入这后宫纷争,更不想害她的孩子。
可她不敢违抗圣旨,不敢拒绝皇上。
她只能硬着头皮,替皇上背下这口黑锅,替皇上做这个恶人。
而皇上,坐享其成,一边看着她恨端妃,两人互相折磨,两败俱伤;一边继续对她虚情假意,安抚年家,利用年羹尧的兵权。
最毒的,从来不是端妃。
是皇上。
是那个披着深情外衣、内里冷血无情的帝王。
而她和端妃,两个同样出身将门、同样被皇上利用、同样被毁掉一生的可怜女人,却互相仇恨了十几年,互相折磨了十几年,便宜了皇上,便宜了皇后。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看清了所有真相,怎么可能再继续糊涂下去?
端妃是无辜的。
端妃也是受害者。
她们不是仇人,是同病相怜的姐妹,是被同一个男人伤害的苦命人,是最应该联手、最应该互相扶持的盟友。
皇后伪善,皇上薄情,后宫之中,能真心帮她、能与她站在一条线上的人,不多。
端妃,就是其中最可靠、最值得信任的一个。
端妃性子沉稳,心思缜密,不争不抢,却看得比谁都清楚,在后宫之中人脉虽不显,却极有威望,更是潜邸旧人,资历极深。
她们两人,一个手握权势,荣宠正盛;一个沉稳内敛,看透世事。
一旦冰释前嫌,联手结盟,后宫之中,就算是皇后,也不敢轻易动她们分毫。
这是她为自己铺路的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必须去。
她必须和端妃,解开当年的死结。
“颂芝,你记住。”年世兰看着颂芝,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当年的事,错的不是端妃。”
“她也是身不由己,她也是被人利用,她也是苦命人。”
“这些年,本宫苛待她,折磨她,是本宫糊涂,是本宫瞎了眼,错恨了好人。”
“现在,本宫醒了。”
“本宫要去给她赔罪,要和她,冰释前嫌。”
颂芝彻底呆住了,满眼震惊地看着自家娘娘,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家娘娘会说出这样的话。
会承认自己错了,会承认自己恨错了人,会主动要去给仇人赔罪。
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看着娘娘眼底那片从未有过的沉静、痛楚与坚定,颂芝到了嘴边的劝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忽然觉得,娘娘这次晕醒,是真的……长大了,清醒了。
“……是。”颂芝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奴婢……遵命。”
“奴婢这就去备衣饰,备补品,一定悄悄准备,绝不张扬。”
“好。”年世兰轻轻点头,“去吧,越快越好。”
颂芝不敢耽搁,连忙转身下去准备。
年世兰再次望向窗外,眼底一片冷寂。
齐月宾。
端妃。
上一世,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十几年的苦,苟延残喘,病体缠身。
这一世,我来向你赔罪。
我们都是被皇上所害,都是被皇权践踏的女人。
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你我联手,互相扶持,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半个时辰后。
一身素净淡青色宫装的年世兰,从翊坤宫偏门悄悄走出。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没有珠翠环绕,没有张扬排场。
只带了颂芝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食盒,里面装着上好的人参和阿胶,一路低调,悄无声息地往延庆宫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个洒扫的宫女太监,看到华妃竟然如此素净,还往冷清破旧的延庆宫走,全都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喘,眼中满是惊疑。
谁都知道,华妃盛气凌人,最恨端妃,平日里连延庆宫的方向都不肯多看一眼,今日竟然亲自前往?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华妃娘娘,又要去折磨端妃娘娘了?
一个个心中惶恐,不敢多看,匆匆低头避开。
年世兰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上一世,她就是太张扬,太跋扈,太树敌,才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一世,她要藏锋,要隐忍,要低调。
有些事,不必让所有人知道。
有些路,只能悄悄走。
延庆宫地处后宫最偏僻的角落,远离主殿,远离繁华,庭院破旧,草木枯黄,连宫灯都昏暗无光,处处透着冷清、孤寂、破败。
与金碧辉煌、繁花似锦的翊坤宫,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着这座破旧冷清的宫殿,年世兰的心,微微一痛。
上一世,她就是把这个无辜的女人,逼到了这样的绝境。
让她在这座冷宫里,病了十几年,苦了十几年,无人问津,无人关怀。
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被仇恨蒙蔽双眼,犯下的错。
“娘娘,咱们到了。”颂芝低声提醒,神色有些紧张。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点了点头:“敲门。”
颂芝上前,轻轻叩了叩破旧的宫门。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虚弱、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谁啊?”
是延庆宫的老宫女,名叫采月,伺候端妃多年,忠心耿耿,也跟着受了十几年的苦。
颂芝压低声音:“是翊坤宫的人,我们家娘娘,亲自来看望端妃娘娘。”
里面瞬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显然,采月也被吓到了。
华妃?
那个恨端妃入骨、天天折磨端妃的华妃?
竟然亲自来延庆宫?
怕不是来索命的吧!
又过了许久,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采月探出头,看到一身素净、神色平静的年世兰,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奴……奴婢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只以为华妃是来寻事,是来折磨病得只剩一口气的端妃。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恐惧至极的模样,心中更加愧疚。
她这些年,到底是造了多少孽。
“起来吧。”年世兰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纵与凌厉,“本宫今日不是来寻事的,是来……看望端妃娘娘的。”
采月浑身一颤,不敢抬头,瑟瑟发抖:“娘娘……我家主子病重,卧床不起,怕是……怕是不能接驾,求娘娘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她以为华妃是故意趁端妃病重,来赶尽杀绝。
“本宫说过了,不是来寻事的。”年世兰语气微微加重,却依旧没有怒意,“让开,本宫要见端妃。”
采月不敢阻拦,只能哆哆嗦嗦地让开道路,低着头,浑身发抖,跟在后面。
年世兰带着颂芝,缓步走进延庆宫。
殿内更是冷清,光线昏暗,炭火微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与死气,寒意刺骨,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这样的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
是她,把一个好好的将门贵女,逼到了这般境地。
“端妃娘娘在里面歇息。”采月低声道,不敢抬头。
年世兰点了点头,缓步走向内殿。
内殿之中,陈设简陋,一张破旧的拔步床,挂着灰扑扑的纱帐,里面躺着一个消瘦、虚弱、面色苍白的女子。
正是端妃,齐月宾。
她瘦得脱了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闭着眼睛,昏昏沉沉,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年世兰站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心中的愧疚与痛楚,再也压抑不住。
齐月宾,对不起。
上一世,是我蠢,是我瞎,是我恨错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这一世,我来赎罪。
我来,还你一个公道。
床上的端妃,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虚弱,很浑浊,却依旧带着一丝清冷与平静,看到站在床边的年世兰,微微一怔。
显然,她也没想到,华妃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华妃娘娘……大驾光临,臣妾……有失远迎。”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听不出怨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仿佛早已看透生死,早已不在乎任何折磨。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模样,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她缓缓弯下腰,没有往日的骄横,没有往日的凌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愧疚:
“端妃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采月猛地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
颂芝也愣住了。
端妃自己,也微微一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在她的印象里,年世兰从来都是恨她入骨,骂她毒妇,骂她贱人,从来都是直呼其名,或是冷言嘲讽。
这一声“姐姐”,太过陌生,太过意外。
年世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诚恳,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姐姐,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是我糊涂,是我瞎了眼,错恨了你这么多年。”
“是我苛待你,折磨你,让你在这延庆宫里,受了十几年的苦,病成这样。”
“我对不起你。”
“我给你赔罪。”
话音落下,年世兰竟然缓缓弯下腰,对着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端妃,深深一揖。
一个标准的、郑重的、充满歉意的大礼。
采月彻底傻了,瘫坐在地上,满眼震惊。
颂芝也呆住了,眼眶微红。
端妃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她看着年世兰,看着她眼底那真切的愧疚与痛楚,看着她一身素净、毫无骄纵的模样,沉默了许久,许久。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清明:
“华妃娘娘……你今日,是怎么了?”
“何必……向我赔罪。”
“当年的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年世兰直起身,看着端妃,眼神坚定,声音低沉而郑重:
“说得清。”
“也道得明。”
“姐姐,我知道。”
“那碗药,不是你愿意送的。”
“是皇上。”
“是他逼你的。”
“你也是身不由己,你也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我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苦命人。”
“都被他骗了,都被他毁了。”
“轰——”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端妃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虚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那双早已死寂的眼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她看着年世兰,满眼震惊,满眼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说什么?”
“你……你都知道了?”
这个秘密,藏在她心底十几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会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她以为,年世兰会恨她一辈子,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可现在,年世兰竟然亲口说出了真相。
她竟然知道了!
她竟然全都知道了!
年世兰看着端妃震惊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悲凉:
“是,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皇上的薄情,知道皇上的冷血,知道他为了皇权,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我们两个,包括我们的孩子。”
“姐姐,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是我不懂事,是我被情爱蒙蔽了双眼,错把仇人当良人,错把好人当仇敌,和你互相折磨,让皇上看了笑话。”
端妃躺在床上,看着年世兰真切的愧疚与痛楚,看着她眼底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悲凉与绝望,眼眶,终于微微泛红。
十几年的委屈,十几年的苦楚,十几年的压抑,十几年的身不由己,在这一刻,终于有一个人懂了。
终于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冤屈了。
两行清泪,从端妃的眼角缓缓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无声地宣泄着十几年的委屈与痛苦。
年世兰看着她流泪,心中更加难受,连忙上前,轻轻拿起床边的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充满歉意。
“姐姐,别哭。”年世兰声音低沉,“都过去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委屈你,不会再有人苛待你,不会再有人让你在这冷宫里受苦。”
“我向你保证。”
端妃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依旧滑落,声音虚弱而悲凉:
“世兰……你终于醒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我以为,我到死,都等不到你明白的这一天……”
一句话,道尽了十几年的心酸与苦楚。
年世兰的眼眶,也彻底红了。
两个同样被皇上伤害、同样被毁掉一生的女人,在这座冷清破旧的延庆宫里,在这一刻,冰释前嫌。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怨怼,所有的误会,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同病相怜的痛楚,只剩下互相扶持的决心。
“姐姐。”年世兰握住端妃冰冷瘦弱的手,紧紧握住,眼神坚定,“从今往后,你我姐妹,同心协力,互相扶持。”
“皇后伪善,皇上薄情,这后宫吃人的地方,我们不能再任人宰割。”
“我护着你,你帮着我,我们一起,在这后宫里,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端妃看着年世兰坚定的眼神,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那是十几年未曾有过的温暖。
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坚定:
“好。”
“我信你。”
“从今往后,你我姐妹,不离不弃。”
冰释前嫌,暗结同盟。
从这一刻起,后宫之中,悄然多了一股无人知晓的力量。
华妃与端妃,这两个曾经不死不休的仇人,如今,成了最可靠的盟友。
年世兰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第二步,成了。
她有了第一个,也是最可靠的一个盟友。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等待甄嬛入宫,等待与甄嬛联手的时机。
她的太妃之路,已经稳稳迈出了第二步。
年世兰在延庆宫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亲自伺候端妃喝药,亲自为她拢好被子,亲自吩咐颂芝,把带来的人参、阿胶全部留下,让采月好好给端妃滋补身体。
她又悄悄吩咐颂芝,回去之后,立刻让人把延庆宫的炭火、份例、医药、衣饰,全部按照贵妃标准供应,不许任何人克扣,不许任何人怠慢。
谁敢刁难延庆宫,就是与她翊坤宫为敌。
谁敢苛待端妃,她第一个不饶。
颂芝一一记下,心中震撼,却也满心坚定。
娘娘做的,都是对的。
端妃看着年世兰为她安排好一切,眼底满是感激与暖意。
十几年了,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旁人的真心关怀。
“世兰,谢谢你。”端妃声音虚弱,却充满真诚。
“姐姐不必客气。”年世兰轻轻摇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欠你的。”
“以后,你安心养病,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
端妃轻轻点头,眼底一片平静与安心。
年世兰又叮嘱了几句,见端妃体力不支,昏昏欲睡,便不再打扰,悄悄起身,带着颂芝,离开了延庆宫。
走出延庆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寒风呼啸,吹起年世兰素净的衣摆。
她抬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冷。
皇上。
你看到了吗?
你最想看到的,我和端妃互相折磨、两败俱伤的场面,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们姐妹,已经联手了。
你欠我们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你精心布下的局,我会一点一点,亲手拆穿。
这一世,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不会再任你利用。
我要为自己铺路,为端妃铺路,为所有被你伤害的人铺路。
我要看着你,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娘娘,风大,咱们回宫吧。”颂芝低声道,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一件外衫。
“好。”年世兰轻轻点头,目光沉静,“回宫。”
一主一仆,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无人知晓,今夜在延庆宫里,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整个后宫格局的大事。
无人知晓,曾经骄纵跋扈的华妃,已经悄然蜕变,开始为自己铺一条安稳尊贵、安享晚年的太妃之路。
回到翊坤宫,夜色已深。
年世兰刚坐下,颂芝便上前低声禀报:
“娘娘,下午您去延庆宫的时候,皇后宫里派人来过,问您身子好些了没有,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回说您还在歇息,不便见客。”
年世兰淡淡点头:“知道了。”
皇后宜修。
上一世,她一直把皇后当成后宫之主,当成端庄温和的皇后,对她敬重有加,却不知道,皇后才是隐藏在最深、最阴狠的一条毒蛇。
皇后表面端庄,暗地里残害妃嫔,皇嗣,挑拨离间,坐收渔利。
她和端妃的仇恨,她和甄嬛的争斗,背后都有皇后的影子。
这一世,皇后自然也是她的敌人。
不过现在,还不是与皇后正面交锋的时候。
她要隐忍,要藏锋,要等时机成熟,再一举扳倒皇后。
“娘娘,还有一件事。”颂芝又低声道,“小厦子从养心殿过来传话,说明日上午,皇上要去御花园赏梅,让您也一同过去。”
年世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赏梅?
上一世,明日御花园赏梅,是甄嬛第一次正式面圣,凭借一张酷似纯元的脸,一举惊鸿,俘获圣心,从此开启了她的荣宠之路。
也是从那一日起,她将甄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开始处处针对,处处刁难,一步步与甄嬛结下死仇。
这一世,她不会了。
甄嬛,是她未来最重要的盟友。
明日御花园,她不仅不会刁难甄嬛,反而会……静观其变,甚至,暗中帮她一把。
为她们日后的联手,埋下伏笔。
“知道了。”年世兰语气平静,“明日一早,备妆,本宫去。”
“是。”
年世兰缓缓靠在软榻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明日的一切。
皇上,皇后,甄嬛,眉庄,陵容……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一世,棋盘已换。
执子之人,是她年世兰。
爱新觉罗·胤禛,宜修,你们等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