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囚之暗：第23章 林

荒原的风裹着细碎的雪沫，老周后颈的痒痛突然像被掐断的线，猛地消失了。他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后颈——皮肤光滑温热，连之前的红痕都没留下半分，仿佛那阵诡异的幻觉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没事了？”孙浩凑过来，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慌。

老周活动了下手腕，掌心的火苗温顺地跳了跳：“嗯，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

恩没说话，他正蹲在地上，指尖摩挲着怀表冰凉的铜壳。这是刚才从环刃囚途的传送点旁捡到的——表盘碎了一半，指针卡在“三”的位置，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以魂为薪，燃尽方休”。

他试着按了下表冠，怀表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表壳缝隙里渗出几缕淡金色的光。可仅仅持续了三秒，恩的脸色就白了——一股尖锐的疲惫顺着指尖钻进四肢，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一半的力气，连握着匕首的手都微微发颤。

“这东西……不对劲。”恩把怀表揣回怀里，声音有些发哑，“启动它要耗的不是体力，是……”

他顿了顿，看向老周掌心的火焰：“是咱们身上的‘劲’——你这火，我这拳脚，甚至孙浩那花锄的蛮力，都是它要吃的‘燃料’。”

孙浩瞪大了眼：“那这破表有啥用啊？总不能拿命填吧？”

恩抬头望向荒原尽头，那里的雾气又开始翻涌，隐约能看见黑影在里面晃：“但它刚才亮的那一下，我好像看见雾里的东西‘退’了——这表能‘烧’开这些鬼障。”

老周攥紧了拳头，火苗猛地涨高半尺：“那值。总比瞎闯强。”

他说着，伸手碰了碰恩的胳膊：“等真要用的时候，我这火够旺，多填点。”

恩没应声，只是把怀表攥得更紧了。表壳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像一块烧不热的冰——他突然想起黑衣人说的“三千万年”，这怀表，说不定就是熬完这漫长囚途的“柴火”。

风又大了，雪沫糊了满脸。孙浩扛着花锄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喊：“走了走了，再待着，没被表耗死也得被风吹成冰棍！”

三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雾气里，只有怀表的铜壳，偶尔在雪光里闪一下冷硬的光。

雾气里的雪沫还没散尽，一阵咳嗽声突然从旁边的断墙后传来。

三人猛地停步，恩的匕首已经滑到掌心，老周的火苗也窜上了指尖。断墙后探出个脑袋，是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脸上有道斜跨鼻梁的疤，手里攥着个缠着铜丝的罗盘，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

“别动手！”男人举着双手站起来，声音沙哑，“我也是被拽进来的——这破地方，我都走了七回了。”

恩挑眉：“七回？”

男人拍了拍罗盘，指针终于停在一个方向：“每回死法都不一样，这回是被雾里的‘黏虫’裹成了茧。”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疤，“上回是被冰锥钉穿了肩膀。”

老周皱起眉：“你也记着轮回？”

男人笑了声，笑得有点苦：“这罗盘能‘记路’——每回重置，它都能显出上回踩过的坑。”他晃了晃罗盘，铜丝突然亮起细弱的光，断墙后的雪地里，瞬间显出几处发黑的印记，“比如那儿，有能钻骨头的雪虫。”

孙浩凑过去看：“你这罗盘，跟我们的能力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男人指尖点了点罗盘中心，铜丝的光突然缠上旁边的断墙，断墙表面“滋滋”冒出一层白霜，“它能‘刻’东西——把我见过的危险、陷阱，都‘刻’在周围的东西上，当警示。就是耗神，用一回得躺半天。”

恩盯着罗盘的铜丝：“你知道‘三千万年’的事？”

男人的疤抖了抖：“听过一耳朵，说是这囚笼是‘熬’出来的——熬够了数，才能出去。”他顿了顿，看向老周掌心的火，“你们这能力够硬，比我这‘刻路’的强多了。”

老周把火苗收了收：“强有啥用，还不是照样迷路。”

男人把罗盘揣进怀里：“但人多总能多踩出条路。我这罗盘能‘刻’陷阱，你们能破障，凑一块儿，总比单打独斗强。”

孙浩挠了挠头：“那……一起走？”

恩点了点头，匕首收了回去：“但得说清楚——我们不背叛同伴。”

男人笑出了声，疤扯得眼角皱起来：“都死过七回了，谁还犯那傻。”

雾气又开始往这边涌，男人的罗盘突然亮了，铜丝缠上旁边的枯树，枯树表面显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雾里有‘吞声’，别说话。”

几人的脚步放轻，跟着罗盘的光往雾气里走——这囚途的路，好像因为多了个“刻路”的人，终于没那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