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药香藏杀机,她反手喂毒
赏荷宴后第三日,晚照轩内一片死寂,唯有药石之气弥漫。
苏云晚猛地一阵剧咳,一口暗红的血呕在雪白的丝帕上,触目惊心,随即身子一软,人事不省。
“王妃!”贴身侍女青黛的惊呼划破了宁静。
很快,府中一阵人仰马翻,太医院的林太医被急匆匆请了过来。
他隔着纱帘,三指搭上苏云晚纤弱的手腕,眉头越锁越紧。
“王妃心脉受损,气血两虚,这脉象……恐怕是沉疴积毒,绝非一日之寒。”
林太医神色凝重,正欲起身细查,却被一旁的吴嬷嬷伸手拦住。
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冷若冰霜:“林太医言重了,王妃不过是夏日贪凉,风寒入体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扰得王府上下不宁?”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门外。
萧夜玄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却冷峻如霜。
他并未踏入内室,只隔着重重帘幔,朝内投去淡漠一瞥,那目光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好生养着。”
冰冷的三个字落下,他便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走了室内最后一丝暖意。
帘内,本应昏迷不醒的苏云晚,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惨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弧。
好生养着……她等的,就是这一句。
这句看似恩准,实则是不闻不问的放任。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座金丝囚笼里,放开手脚,引蛇出洞。
她早就察觉,每日午时那碗安神汤,入口总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苦涩。
饮下后,随之而来的并非安神,而是头晕乏力,精神涣散。
今日这一口血,这恰到好处的晕厥,不过是她亲手点燃的引线,要炸出那藏在暗处的鬼魅。
夜深人静,青黛依着苏云晚的吩咐,将那碗还温着的安神汤悄悄倒入了窗外的一盆茉莉花根部。
次日天明,那盆原本生机盎然的茉莉,竟已枝叶枯黄,了无生气。
苏云晚斜倚在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紫檀木床沿,眼中寒光凛冽。
果然如此,慢性鹤顶红,无色无味,却能日积月累,杀人于无形。
更阴毒的是,下毒之人还将它混入了她房中日夜熏燃的沉水香烟气里,两者相合,毒性加倍,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她的心肺。
“小桃,”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安神汤,是谁定的方子?”
被点名的二等丫鬟小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如筛糠:“回……回王妃,是墨兰姐姐。她亲自去太医院拿的‘宁神散’方子,说是……说是王爷特许的,为慰……慰故人之思……”
“慰思?”苏云晚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听在小桃耳中却如惊雷炸响,“我看是杀人不见血!”
她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小桃:“明日,你将这里面的药粉混入汤中,记住,要当着人的面。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墨兰姐姐叮嘱的,说王妃近来常做梦魇,之前的方子太烈,需换个温和的方子调理。”
小桃颤抖着手接过药包,那薄薄一层纸仿佛有千斤重。
她抬头看向苏云晚,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除了恐惧,还闪过一丝挣扎与微弱的希望。
她用力咬了咬唇,重重点头。
三日后,墨兰见苏云晚依旧病卧在床,气息奄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扭着腰肢去到书房,向萧夜玄禀报:“王爷,王妃的身子骨实在太弱,林太医的药下去也不见好转,怕是……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一旁的吴嬷嬷立刻帮腔,语带嫌恶:“一个病秧子,整日汤药不离,只会拖累王府的气运。依老奴看,不如将她迁去西边的冷院静养,也免得过了病气给王爷。”
帐幔之后,苏云晚将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印子。
冷院……那正是萧夜玄的白月光病逝之所。
他们这是要将她也送去那里,让她在同一个地方,悄无声息地等死?
她心中恨意翻腾,面上却忽然绽开一抹诡异的轻笑,低声自语:“既然你们这么想让我死,那便让一个‘死人’,来开口说说话。”
她唤来青黛,低声吩咐了几句。
青黛依言,用十两银子从小桃那里,不动声色地“买”来了墨兰当初亲笔去太医院求药的药方底稿。
灯下,苏云晚铺开纸张,手腕悬空,一笔一划,竟将墨兰那娟秀中带着一丝急切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封字字泣血的“忏悔书”一挥而就,落款处,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墨兰泣书”。
信中言辞恳切,称自己所作所为皆是“为净化王府,清除那不洁的影子,还小姐一片清净”。
当夜,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苏云晚却悄然起身,褪去锦衣华服,换上了一身素白衣裙。
她提着一盏小巧的防风灯笼,任凭风雨吹打着单薄的身影,独自一人走向墨兰的居所。
“王妃?”门外守夜的婢女见她深夜冒雨前来,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欲拦。
苏云晚脚步未停,声音被风雨裹挟,却依旧清晰冰冷:“不必惊慌,我来,是特意谢谢墨兰姐姐这些日子的‘照拂’。”
她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只见墨兰蜷缩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口中正不断地呓语:“小姐……我不敢忘……我替你……替你清了那污秽……”
苏云晚走到桌案前,将手中一直端着的一碗漆黑药汤稳稳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看着床上神志不清的墨兰,唇边笑意渐深:“姐姐劳心劳力,也该好好歇歇了。这碗安神汤,是我亲手为你熬的。”
说罢,她再不看一眼,转身离去,素白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雨幕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撑着油纸伞静静伫立。
萧夜玄望着那抹纤弱却决绝的背影,深邃的黑眸中情绪翻涌,他喃喃自语:“她竟亲自端药……去的,是墨兰的房?”
次日,天一放晴,墨兰便彻底病倒了。
高烧不退,胡话连篇,颠三倒四地供出“毒汤乃为净化王府”、“王妃不配住在晚照轩”等惊人之语。
吴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禀报。
萧夜玄亲自前来查看,面沉如水。
他在墨兰的枕下随意一翻,便翻出了一封带着泪痕的密信——正是苏云晚伪造的那封“忏悔书”。
信上的字迹,与药方底稿上的笔迹,一般无二。
萧夜玄的眸光骤然冷如万年玄冰,他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挥了挥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拖下去,禁足冷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当夜,书房的灯火亮了许久。
萧夜玄立于窗前,遥遥望着晚照轩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在亥时便早早熄灭了,一如它沉寂多日的主人。
病得如此蹊跷,醒得又这般巧妙。
证据、人证,环环相扣,仿佛是上天都在帮她。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窗棂,薄唇吐出低沉的自语,消散在夜风里:“她到底,是聪明,还是……早有预谋?”
苏云晚的院中,一片静谧。
帐幔内,她双眸睁开,毫无睡意,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又阴冷的香气。
那日夜不息的沉水香,依旧在角落的熏炉里,执着地释放着它的芬芳,也释放着它无声的杀意。
这香气,曾是这座王府里独一份的恩宠象征,如今在她闻来,却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尸骸腐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