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祭：第2章 心思

冥圆满目，如残雪布地；哀乐齐鸣，如万物悲泣。众人随丧仪通行，实为众鬼披人皮，穿人衣。

次日，大太太出殡的一切事宜全由三太太操办，有人安心，有人欢愉，有人漠视，更有人妒忌。

事毕，其它族人也回到了权氏的乡下老宅去了。四太太正随着权家大房众人回京城的权宅，可右脚还没完全迈入宅门，就有婢子神色慌张地跑过来禀报：李管家吞金自杀了，死时手上握着写有“奴随老爷夫人去”的字样。

四太太听闻，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旁边的贴身婢女见状赶紧上前搀扶。

四太太与李管家的计划中根本没有自杀的这一步，这定是有人谋杀。是谁现下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谋杀。四太太虽震惊于李管家的死，但也努力的让自己的心镇定下来。

“是否还有别人知晓此事？”四太太一把将那个婢女抓到旁边。

在得知目前只有四太太与李管家的亲信知道这件事后四太太神情稍缓，对着那婢女道：“这件事迟早要传开，你现在立刻去李管家房中，将我先前给你的醉仙人（一种毒药）给他灌进去下，销毁字条，快去！快去！”婢女听闻，连连点头后向宅内奔去。待已不见她背影，四太太才稍稍放下了紧绷的神经，扶着门框，开始喘起气来。

“哟！四妹，没事吧，这怎么走了这么一小会儿路就还喘上了。”

二太太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一般，将四太太泼了个彻底清醒。四太太转过身来，直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为什么她的二姐会变得今日这般残忍。

“四妹一直这般看着我干什么，莫不是二姐我脸上落了灰？”

“回二太太，四太太从晨起到现在都不曾进食，方才突然发昏，许是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四太太的贴身婢女见此情形赶忙道。

“李管家被人蓄意谋杀了！李管家被人蓄意谋杀了！”二太太还想说些什么就突然被宅中下人的传话震惊，连忙就进了府，嘴上还嘀咕着“谋杀”二字。

一时间，众人都聚集在了李管家的屋中。只见李管家趴在了木桌上，双目未瞑，七窍还往外渗着血，左手紧扣桌沿，右紧握垂置于桌面，地上是从桌上扫下了摔碎了的陶瓷茶具。

一些胆子小的下人实在禁不住尖叫了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当场吐了出来。

四太太以袖遮鼻，以手捂眼，实在看不下去这惨状。

二太太满脸疑惑地直瞪着身边婢女，可婢女只是微微摇头，示意让其镇定，只好看向如今的当家人三太太。

只见三太太直直地望向李管家的尸体，不曾有一丝胆怯，这真真是与往日印象中的是她不相同的。曾经的三太太可是看见厨房里的师傅杀鸡，都会吓得连连后退的人，如今却盯着一具死尸发呆，莫不是被吓傻了？这是二太太所疑惑的。

李管家被厚葬，掌着管家权的三太太也宣于众人：封锁消息，悄悄调查。

三太太虽是一直望着李管家的尸体，但是余光里其他两位太太的反应可是让她尽收眼底，心里早已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

夜幕临空，遮云蔽月。长街上更夫手中的是寂静里最后的动响，敲得人恼，敲得人惊，敲得人久久不能平静，敲得人迟迟不能睡去。

三太太安置完烨哥儿入睡后才回到寝屋坐下来。此时各屋早已熄了灯，只有三太太房中还剩着一只烛火。烛火随人息摇晃，屋中陈设时而模糊时而清楚。

三太太的贴身婢女将其他下人遣退后才小声问道：“李管家的事，您准备如何调查。”

“调查都是说给别人听的，这事不很明了吗，”看着婢女疑惑的表情，三太太的嘴角竟挂出一丝笑意，“她二奶奶的脸上永远都藏不住事，蠢了半辈子了，就是学不乖。”

婢女略敢疑惑，随后睁大了双眼，说：“您是说人是二太太杀的？可她为什么干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这你就要问问我们家的四奶奶了，为什么会让这件事变得明目张胆。李管家七窍出血，其中六窍的在我们回来后还在渗着血，只有嘴角处的血有着那么一部分已经干了，明显是被她二次投毒。四奶奶的这一计是个妙计，但是二次投毒实在是画蛇添足，弄巧成拙了，”三太太开始自顾自的分析起来，常听戏文的她学起了旦角的声音，手也随即比划了起来，“我们要做的是不被任何人借刀，把自己完全摘出去隔岸观——火——”唱罢，便一口吹灭了烛火，人脸顿时消失在了黑暗中，不得见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