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青铜启示录:第24章 第二十五章:青铜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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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五章:青铜蚀心

冰冷的青铜粘液如同万千细小的蠕虫,正顺着神经末梢贪婪地啃噬我的意志。意识被一股庞大、沉重、毫无情感的洪流挤压着,每一个念头都在碾磨下变得支离破碎。

嗡——!

颅骨深处炸开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金属轰鸣,仿佛古钟碎裂,又似巨兽挣断锁链。这不是外界的声音,是青铜意志的咆哮!它终于彻底撞开了那道摇摇欲坠的意识闸门,挟裹着沉积万年的森寒洪流,蛮横无比地贯入思维最核心的层面。

“找到……根基……”

“融合……完整……”

“祭……品……”

非人的呓语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灼刻在神经纤维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冻裂灵魂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强制力。它不再满足于通过纠缠的神经传导命令,它要直接接管、主宰、塑造成它需要的容器!

我的视野猛地剧烈晃动、拉长、旋转。不,是头颅被一股巨力强行扭向一侧!颈部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线被强行固定在不远处。

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一小滩暗红粘稠、还泛着微弱热气的血液正静静渗透进碎裂的地板缝隙。那是……玄甲司士兵牺牲留下的血!

像是嗅到最甜美的血腥的史前猎食者,覆盖在我身上的青铜脉络骤然亮起!数十道暗铜色的光流在血管状的纹路里奔腾狂涌,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嘶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滩鲜血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吸引,竟丝丝缕缕地升起,化作一道道细得几乎肉眼难辨的血雾!

它们——那些从“我”身上延伸出去的、覆盖地板的腐蚀性青铜粘液——如同活物般饥渴地蠕动起来,贪婪地卷向那漂浮的血雾。粘液如同胃袋,迅速地包裹、吞噬、溶解!那些暗铜色的光流瞬间变得更加刺目、汹涌,甚至带上了几分令人作呕的温热感。吞噬了鲜血的粘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汇聚、塑形!数息之间,就在我视野所及的脚边,一丛完全由暗铜色粘液构成、交织着猩红血丝的扭曲“青铜”树枝,已然顶破地板污浊的表面,妖异地向上探出,枝头甚至凝结着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露珠般的血滴!

活祭……它在渴求祭品!它在利用我的存在、我的感官,渴求鲜血!

青铜意志带来的冰冷压迫瞬间被这股滔天的暴怒冲开一道缺口!胃里翻江倒海,喉咙被灼热的酸液堵死。“不……”这个念头不是抵抗,是被亵渎后的本能嘶吼。

但意志的洪流远比怒火的浪头更加沉重。“抗拒……徒劳……”那呓语如万钧冰棱砸落脑海,带着碾压一切的冷酷。我的身体背叛了意志,在剧烈痉挛般的抽搐中,被那双看不见的巨手再次扳动!这一次,目标清晰得如同尖刀扎入眼帘——是母亲!她正被几名同样染血的玄甲司士兵护在身后,推搡着向更远处撤离,脸上毫无血色,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死死凝固在那里!

“目标……适配……祭品……”

冰冷的指令带着精准的毁灭性,轰然注入每一根紧绷如弓弦的神经末梢。

嗡——!

全身的青铜脉络如同骤然加压的锅炉管道,猛烈的灼痛感在皮下炸开!那些刚刚吞噬了血液、刚刚探出血色枝杈的腐蚀性粘液群,瞬间变得极度“兴奋”!大片的暗铜色粘稠物质如同沸腾的油锅表面,剧烈地翻腾起令人窒息的气泡,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恶臭。数百上千道蚯蚓粗细的青铜“根须”,从这沸腾的源头猛地弹射而出!它们前端尖锐如标枪,表面流淌着暗铜与血丝交缠的光芒,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母亲的身影!

“停下——!!!”

灵魂在体内狂啸,却无法撼动一丝一毫早已被青铜化的物理躯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杀戮源点,看着那些来自自己的恶魔之手伸向母亲!这比千刀万剐更痛!每一根刺出去的根须,都像是从我灵魂上硬生生剜出的碎片!

“呃啊啊啊——!”

惨叫声终于无法抑制地冲破喉咙,却根本不是为了传递信息。是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下,灵魂崩裂的嘶鸣!就在这意识几乎彻底被愤怒和绝望碾成粉末的瞬间,一点微弱的萤火猛地从记忆最幽暗的深渊边缘挣扎着亮起——

不是父亲冷漠刻板的背影,不是基地深处冰冷的仪器,不是青禹那张扭曲的脸……是大雨。滂沱冰冷的雨。雨水的腥气混着泥土的味道。一条被泥水冲刷出来的、狭窄弯曲的田埂小路。雨水冰冷地砸在脸上,糊住了视线。脚下被泥泞死死咬住,每一次抬腿都重若千斤……世界一片混沌的灰黑。

只有背上……背上那片区域是唯一滚烫的热源。隔着湿透单薄的衣物,一片温热的柔软紧贴着我的脊背。母亲温热的呼吸断断续续地拂在我耳边。

“再……再坚持一下……就到……村了……”

那声音虚弱得快要被风雨彻底撕碎,又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当时还是幼童的我近乎麻木的心脏。

那是被父亲所谓的研究彻底摧毁之前……最后属于“人”的温度和重量。背负着绝望的母亲。背负着母亲的绝望的我。

“啊——!”

仿佛一道滚烫的熔岩在体内沿着脊柱轰然炸开!远比青铜意志更原始、更暴烈的力量从未知的深渊喷涌而出!那不是抵抗外在的控制,是源于灵魂内核最深处的不甘咆哮!是源自那块尚未被彻底侵蚀殆尽的、名为“自我”的碎片!

痛!难以想象的剧痛!

不再是被植入、被灼烧的痛,而是硬生生撕裂自身的痛!

被青铜物质彻底改造过的神经束,此刻如同嵌满了倒刺的锁链,根根绷直,试图死死锚定被青铜意志征召的肉体。而我,那个渺小的意识,却向着与青铜意志驱动的完全相反的方向,用尽全部“存在”的力量进行了一场不顾生死的角力!

刺啦——!

并非真实的撕裂声,那是无数神经纤维在意识层面被生生扯断的幻听!

我的头颅在脖颈上以一种完全违背正常生理结构的角度猛力向后甩去!带动着整个上半身像被无形钢缆拉扯着,重重撞向身后半凝固的腐蚀粘液块!粘液被砸得迸溅四散。

但更剧烈的痛楚还在后面!那些正闪电般刺向母亲的血腥青铜根须,在我自身疯狂的反噬撕裂动作之下,猛地剧烈颤抖、停滞!数十根射在最前面的根须在距离母亲不足两米的空中,如同被看不见的巨锤狠狠砸中,在尖锐短促的悲鸣中寸寸崩碎成恶臭的铜渣雨点!

“……啊啊!!”

灵魂层面的自我撕裂带来的不仅仅是剧痛,更像是强行将粘合的肉体再度扯开,皮肉发出沉闷撕裂声,皮下无数青铜脉络骤然绷紧到极限,发出金属不堪重负的尖鸣,甚至有几处皮肤在剧烈对抗的张力下直接崩裂开细小的伤口,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渗透出粘稠的、冷铜色的浆液!

砰!噗——

更多的根须断裂、炸开。那片由我血肉催生、又反噬而出的、妖异的腐蚀粘液与青铜树枝丛,在失控的能量冲击下轰然炸裂,铜绿的浆液和凝固的碎块如同地狱之花瞬间绽放!

几乎就在我以自毁的方式成功挣脱意志束缚、身体因剧痛和巨大的反作用力砸入沸腾粘液的同一刹那——

“开火!!!”玄甲司指挥官惊恐到变形的声音才终于追上来。密集的电磁脉冲弹如同爆燃的蓝色闪电,狠狠撕裂空气,覆盖了我刚刚站立的位置和我爆碎的腐蚀池!烧灼空气的臭氧味、粘液被瞬间汽化的刺鼻恶臭猛烈爆炸开来!

碎石、粘液、凝固的铜渣在强烈的电磁冲击波中狂乱飞溅,形成一片致命的暴风雨。几个躲闪不及的玄甲士兵惨叫着被飞溅的铜渣贯穿防护服,伤口瞬间冒出恶臭的青烟。

烟雾混合着焦臭,形成浑浊的涡流。数十个冰冷的枪口闪烁着蓄能未消的蓝光,穿过翻腾的尘埃和能量光束尚未完全消散的轨迹,死死锁定着那片被彻底犁过一遍的狼藉核心。

那里……空空如也。

除了一个深深的、布满挣扎翻搅痕迹、还呲呲作响冒着冷铜色气泡的腐蚀坑,和坑底散落着几片正在迅速失去光泽、如同脱落的厚重铜锈般的硬质碎片……

什么都没有。

青禹踉跄着冲到坑边,脸上混杂着暴戾与难以置信的疯狂,他死死盯住坑底那些逐渐暗淡的碎片——那是……哥哥刚刚被撕裂衣襟下露出的皮肤表层?那些覆盖全身的、隆起的青铜脉络……正在剥落!

“跑了?”一个士兵声音发颤。

青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针,从坑底移开,仿佛能穿透尘埃、穿透废墟,死死钉向城市某个黑暗的深处。他染血的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喉管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低沉嘶声:

“怎么会……父亲配的‘神胎’……你怎么能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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