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晨光曦微时,如果你登上这座小城的高处,你会看到橙红色的日头慵懒地缓缓从远处升起,小城也慢慢的苏醒,你会听到此起彼伏的鸡啼,由远及近,颇有仪式感的唤起小城的人们。小柒早早醒来,穿戴整齐,收拾院子,开火做饭。祖父的咳嗽声在屋里隐隐传来,小柒这才把米粥,小菜拿给祖父。看着祖父慢慢吃完,她便收拾好碗筷,去忙别的事。他们二人晚上在西市是艺人,是歌者。然而白日里,便化身为船家,渡娘。小柒很喜欢摆渡,因为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听来来往往的客人谈笑风生,小柒觉得自己似乎也随着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看了自己从未看过的景色,经历了自己从未有过的生活。小柒喜欢听,客人也毫不吝啬,总能舌灿莲花,讲出许许多多妙趣横生的故事。早晨江面会有袅袅雾气,驾船的人三三两两,在阔大的江面上,时聚时散,时时有笑语相闻。摆渡的人都爱热闹,渔夫也爱热闹,整条江开始变得活络起来。日头升高了,雾气渐渐散去,两岸景物也可以看的分明,已经有了不少人在岸上等着坐船了。
有从别处进货归来的小贩,有远处来探亲的游子,有进京赶考落地的书生,也有从未来过小城的陌生人。熟悉的面孔,陌生的面孔,无论哪样的人,在离船上岸时,总会真挚的道声多谢,脸上也定有一丝笑容。怀里也许会多了一个新鲜的莲蓬或者菱角,或者其他应时的瓜果,或者一束小花。别人看到那新鲜可爱的莲蓬,或菱角,定会说:“您这是搭的小柒的船吧”。这时游客才知道那个老船家的小孙女名字叫小柒,然后会心一笑不由得说:“小柒是个好名字,姑娘也是个好姑娘”。日子就在渡船,说书,唱曲这之间飞一般的过去了。
这天,天色并不是很好,怕是要下雨,但是小柒和爷爷还是去了西市,因为他们知道,那里有想听他们唱曲说书的人,并且也打算好了,如果雨水很大,那就索性在西市找个店铺住一晚。照例在这凉棚周围,围满了了人,大家都乐呵呵的兴高采烈的盼着祖孙二人到来。台下一个妇人,身怀六甲,旁边是她的丈夫,握着她得的手,一直关切着望着他的妻子,时不时问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买点儿,今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妇人摇摇头,便又用手扶了扶因身孕而有些臃肿的身子,说:“我就想听听书,这些日子心烦意乱的”。眼睛依旧还是望着台上。
老艺人登台,说的是侠客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的故事,正说得精彩之处,台下忽然一声尖锐的女人的叫声,周围人因为还沉浸在故事里,一时竟没有觉察。老艺人发现异样,住了声,众人才回过神来。小柒早早跑到妇人身边,看到妇人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便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有生产经验的一位中年女人说:“这是要生了,都快生了,怎么还不在家里待着,你这做丈夫的怎么回事,快去叫稳婆接生”!
另一个女人说:西市不就三个稳婆吗,张稳婆刘稳婆都被大户早早地雇走了,李稳婆今早回乡下了,我今早儿还看见她坐马车”。
“那,附近有没有医馆呢”小柒问。
“只有对岸一家除此之外便没有了,西市本来就是做买卖的地方,地面不大”
“快,大哥带上大姐,各位谁有板子之类的东西,借我一用”小柒指挥着,大伙找了一块儿木板,妇人的丈夫,把呻吟不停的妇人扶上木板,大伙抬着妇人往渡口走。小柒先人一步来到渡口,发现渡娘们都驾船走了,只有江心的一抹影子,自己的渡船还在柳树上系着。随着水波摇摇晃晃,起风了,怕是要下雨了。“大哥,快,把大姐送上船,我送你们去对岸”。男子慌慌忙忙的把因疼痛而虚弱不堪的妻子扶上船,自己也坐稳,把妻子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低声喃喃着:“别怕,别怕芸娘,有我呢”。声音却透着紧张。
“爷爷,您留在这儿就行,把剩下的书给大家讲完吧,我去送大哥大姐过江”说罢,便解开绳,摇起船来。船行进的速度很快。只是天变得更快,刚才还只是微微起了风,仅仅摇动柳条。现在,风力陡然猛了不少其中还夹杂着很大的雨点,打在身上让人有些疼。小柒回头望了一眼,妇人,她的脸色发白,嘴唇也因为剧痛咬破了。
“大姐,别担心,这就到了,大哥,把蓑衣给大姐遮一下身子,这小船的小蓬太小遮不住雨,别让大姐受了凉”。
“姑娘,你穿吧,淋了雨你也会生病的,真的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大哥,哪里话,我没事,大姐怀着孩子,不能受凉的”小柒没回头,手里不停摇船的动作。男子心里感激,只能照做。
雨,先是几点几点的落,随后便随着冷风,瓢泼泻下,虽然带着草帽,小柒的眼睛还是被雨水迷住了,她回头看了看妇人,安然的躺在她丈夫的怀里,便放了心,回过头更加紧了气力,身上虽然被冷雨淋湿,却也暖洋洋的。对岸愈来愈近了。这时她看到了对岸站着的少年,手里撑着油纸伞,正往她这儿瞧。她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药店老板的儿子。她顾不上什么了便吆喝:“喂,岸上的兄弟,这儿有人要临产,需要救治,劳烦你跟药房掌柜说一声”。说完她看到岸上的人,有了动作,奔入药房,紧接着跟出来一位妇人。待小柒靠了岸,妇人便麻利的把产妇安置在木质的担架上,让人打着伞遮雨,送入屋内。等着一切安顿好了,小柒这才觉得浑身冰冷,控制不住地哆嗦。她怕是要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