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成香：第2章 故人归

王侍郎被大理寺带走那日，云想容发起了高热。混沌中总有人握着她的手教写字，那人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笔迹却是温润的柳体。

“阿容要记住，惊鸿掠影的鸿字是这样写的。“

记忆里少年将笔杆塞进她掌心，鎏金袖口扫过宣纸染了墨。窗外玉兰纷扬如雪，母亲笑着打帘进来：“鸿儿莫要惯坏这丫头，将来......“

“将来我给阿容当管家婆！“十岁的云想容举着糖人往少年嘴边送，却见他耳尖泛红地后退半步：“男女七岁不同席......“

混沌中听见碧桃啜泣：“姑娘烧了三天，世子连大夫都不让请......“接着是瓷器碎裂声，有人将她揽进怀里，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治不好她，你们统统去陪葬！“

云想容在滚烫的迷雾里挣扎，恍惚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躲在书房屏风后。父亲正与戴着青铜面具的将领密谈，案几上摊开的羊皮地图溅着血迹。

“太子要的巫蛊人偶，当真藏在冷宫？“

“云大人放心，那东西用前朝余孽的血浸过......“

惊雷劈开记忆，云想容猛地睁眼。碧桃正用冰帕子敷她额头，菱花窗外夜色浓稠，檐角铜铃在暴雨中发出催命般的声响。

“几更了？“她哑声问。

“寅时三刻。“碧桃抹着泪端来药盏，“姑娘昏迷时，世子......“

话未说完，后窗突然传来叩击声。云想容攥紧枕下金簪，看着黑影翻窗而入。来人身着夜行衣，玄铁面具覆住半张脸，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惊鸿......哥哥？“云想容颤抖着吐出这个埋葬了十年的称呼。

剑客身形微僵，转身时面具不慎滑落。月光照亮那张与谢惊澜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眉宇间多了道狰狞的疤，生生斩断了原本温润的轮廓。

“阿容长大了。“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伸手欲触她发梢又生生顿住，“当年云家起火时，我本该带你走的......“

记忆如潮水汹涌。十五岁前的云想容是御史千金，那年上元灯会与谢惊鸿走散，再回家时只见冲天火光。蒙面人将她塞进马车时说：“想要活命就永远忘记自己是谁。“

“为什么现在才来？“云想容抓住他染血的袖口，“你可知我这十年......“

“小心谢惊澜。“谢惊鸿突然反手扣住她腕脉，“他以为用云家旧案能扳倒太子，却不知你父亲书房暗格里，藏着他生母真正的死因。“

窗外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谢惊鸿将玉佩塞进她掌心。那是半块雕着睚眦的墨玉，与她从胡商处得来的残佩严丝合缝。

“前朝玉玺的关键线索在红袖招。“谢惊鸿重新戴上面具，“春十三娘今夜要送你去西域商队，子时三刻......“

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喧哗。碧桃慌张推门：“世子带着金吾卫往这边来了！“

谢惊鸿破窗而出的瞬间，云想容瞥见他后腰月牙形胎记——与谢惊澜昨日更衣时露出的火焰纹截然不同。

“把这院子围起来！“

谢惊澜的声音裹着杀气逼近，云想容迅速将玉佩藏进肚兜暗袋。门被踹开时，她故意将药盏摔在地上，碎瓷溅到谢惊澜蟒纹靴边。

“好个病西施。“谢惊澜用剑尖挑起她下巴，“方才逃走的逆贼，可是来与你私会？“

云想容就着他的剑锋仰起头，脖颈渗出细细血珠：“世子说的是三年前救我出火场之人？“她感觉到剑身微颤，笑得愈发娇媚，“可惜那人后背没有火焰胎记，倒是腰窝处......“

“闭嘴！“剑锋擦着耳畔钉入床柱，谢惊澜眼底翻涌着云想容看不懂的情绪。他突然俯身咬住她锁骨，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你以为编这些谎话，就能掩盖你私通逆党的罪证？“

云想容疼得吸气，却摸到他后背渗血的绷带。三日前尚书府寿宴，有刺客欲取他性命，是她徒手攥住了淬毒的刀刃。

“世子若认定我有罪，何不现在就杀了我？“她将染血的指尖按在他心口，“就像当年在云家祠堂，您亲手斩下我父亲头颅那般？“

谢惊澜瞳孔骤缩，突然扯开她衣襟。肚兜暗袋中的玉佩滑落床榻，被他抬脚碾住：“这是什么？“

“不过是......“云想容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射入三支弩箭。谢惊澜旋身将她护在怀里，袖箭擦过他手臂钉在墙上，箭尾绑着的字条浸出血色：

“子时焚香，可证玉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