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页
不知走出营地多久,顾延终于扯住姜荻后领,让他背抵着一棵栎树站好。 姜荻挤出一声呜咽,束手束脚,哭得像一隻拧出水的海绵宝宝:“延哥,给个机会呗?狼人杀都能留遗言呢,我冤死了也不能白死啊。” 顾延没睬他,抬眸看树冠,姜荻跟着仰起脖子,骇然看见枝叶疏落的栎树上,吊着十来具尸体,树枝如铁钩穿透琵琶骨,脖颈弯折,双臂低垂,脚尖朝地,密密麻麻仿若榕树的气根。 灯光一晃而过,这些人死去多时,血肉如风干的腊肉干瘪皱缩,眼眶凹陷,晚风穿林打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操!”姜荻祭出一串国骂,跪倒在地,额头淌出冷汗,金发一缕缕黏在鬓角,哑声央求顾延,“大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别让我死在这鬼地方!” 山风凌冽,顾延的轻笑似有若无。他放下煤油灯式样的露营灯,踢一脚开关,周遭骤然被黑暗淹没。 姜荻抓着草皮的指尖一紧,想也不想就团身一磙。但姜荻的反应在顾延意料之中,下一刹,就被人踩住后腰,龙牙骨刀一声清啸,毫不犹豫向姜荻的脖子砍去。 “啊——!”姜荻无声地尖叫,四肢百骸的血液沸腾,一股剧痛自尾椎涌向天灵盖,仿佛有支电钻在由内往外钻。 他痛到打磙,一圈,两圈,浑身沾满草屑,从耳蜗裡挤出一缕黄烟,转瞬间化为实体,须尾俱全,头扁身长,赫然是一隻黄鼬。 姜荻适才醒过神,泪茫茫仰望顾延:“你不杀我啊?” 顾延唔了声,踢踢姜荻的屁股让他起来,刀尖挑起黄鼠狼的尸身,瞥一眼姜荻的肚子,陷入沉思。 “这玩意儿……”姜荻喉头磙动,“是营地裡那隻?” “不好说。”顾延查看完尸体,又用龙牙刀将其噼为两截,眼看着它化为齑粉才继续说道,“四枣山是黄四娘娘的堂口,有多少徒子徒孙,尚未可知。可能一二十隻,也可能漫山遍野都是。” 姜荻打个寒噤,抱着胳膊向顾延道谢:“刚才它上我身了,对吧?多亏有大佬在,不然……” 被黄大仙上身彻底操纵意识会有什麽下场,姜荻再清楚不过。运气好点被顾延一刀了结性命,运气差些就会被吸去全身精血,沦为行尸走肉。 “凭什麽啊?”姜荻懊恼,“我明明依照规则,天黑后连帐篷的门都没出,怎麽还能被黄大仙缠上?” 顾延沉默片刻,回答:“它欺软怕硬?” “……” 我谢谢你啊。 姜荻后退几步,凝望悬于栎树上的干尸群。他才被出马仙上过身,体弱气虚,和干尸们空荡荡的眼眶对上时,就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仿佛黝黯的山野间,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是考古队的人?”姜荻问。 顾延点头,后撤半步,踩一脚树下的大青石,觉得还算稳当。下一秒,刀把勾住树干,顾延猱身而上,转眼间攀到树顶。 落叶纷飞,姜荻没来得及感叹龙牙弯钩似的刀把实用,就听到几声闷响,一具具鞣尸如丰收的香蕉,接连掉落在地。 “卧槽!”姜荻连磙带爬往后逃窜,“顾延,你他妈打声招呼啊!” “嗯?什麽?你再说一遍,我没听见。”顾延挑眉。 姜荻立刻怂了,谄笑道:“哥,这儿黑灯瞎火的,尸体瞧着也不对劲,要不搬回营地去?出事了也好摇人啊。” 顾延嗯了声,挽个刀花,手背在身后,冰片似的骨刀白光莹莹,自颈骨没入嵴背——收刀入鞘。 我靠!死去的中二病突然袭击了我! 姜荻眨巴眼睛,兴奋得像个看到奥特曼变身的小学生,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让顾延再来一遍。 “确实。”顾延道,“考古队的尸体上或许有线索,都带回去吧。” 姜荻点头如捣蒜。夜风拂面,两人四目相对,姜荻左看,右看,指指自己,张大嘴巴:“让我上?” 五分锺后,姜荻纤夫似的弓腰塌背,拖着串成串的干尸往营地走,尸体被顾延动过手脚,离地几厘米漂浮着,像一捆矮伏的氢气球,不算重,但十足的诡异。 姜荻压根不敢回头看,每颗毛孔流的都是冷汗,瞅一眼没事人一样的顾延,心裡默念:“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大吉大利。” 形势比人强,他要抱大腿,可不得听话一点? 营地内黑灯瞎火,姜荻把干尸们堆到熄灭的篝火边,路过一隻帐篷时突然听到人叫他,吓到心脏差点停跳。 “姜荻,你们没事吧?”翟斯语问,她提着灯,帐篷的帆布面映出玲珑的身段。 姜荻对影子都快有心理阴影了,头皮发麻,敷衍道:“找到点东西,你们快睡吧,明天一早再商量。” 翟斯语并不啰嗦,柔声说:“好,晚安。” 原本的帐篷已碎成破布,好在考古队留下不少物资,且有多余的帐篷,见顾延没阻拦,姜荻就把睡袋拖去隔壁,翻出遗留的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手,总算压下去触摸干尸时像摸到干瘪红枣的触感。 呲啦,姜荻扭头,看到顾延利落地脱掉黑漆漆的冲锋衣,双臂交叉褪去黑T。他睫毛颤动,眼睛滴血,可恶,盘腿坐着都能有八块腹肌,是人吗? “哥,你要睡啦?”姜荻接过顾延的外套,抖一抖灰,自告奋勇道,“忙活一晚上了,快睡吧!我来给你守夜。” Top